• 和妹妹RP爆发下的产物。。。但凡里面出现了让读者呼吸急促的段落,皆与我无关=口=

    其实这个只是欺负幸村欺负得多了偶尔换换口味欺负恶人....

    月姬

    场景一
    地点:佐和山城

    治部少辅把那把贞宗从刀架上拔了出来,刃身很长,刀光胜雪。三成白皙柔润的手指从来没有拿过这样重的东西。但他现在却紧握着它,微微颤抖,细致的手腕承载着繁冗的袍袖,明艳非凡又荏弱动人。
    “殿、殿下!”岛左近的声音一阵乱抖,直欲扑上去夺下这凶器,但又惟恐误伤三成,“您不要这么激动……小、小心伤到手!”
    “你叫我不要激动?”雪白的脸颊上尽是怒烧的红霞,唇瓣的血气也是一种不正常的鲜润颜色,妒煞榴花,“我真恨不得——”
    “殿下殿下!您这是何苦呢……哎呀呀小心,快把刀给我吧殿下!”
    “左近你让开!”

    “不好意思,那个外面……”
    门被拉开了。
    左近看了一眼门口,手上还忙着与三成抢夺那把武器。
    “幸村你愣在那里做什么?快过来帮忙啊……帮、帮忙按住他!哎哟殿下算我求您了~~~”
    “你放开你放开!今天就算是拼个玉石俱焚我也要……”

    左近的手紧紧地握住三成的双腕,那细白的手指仿佛在是滚绫的边口不住地痉挛。石田三成望着左近,眸中本是一层春冰,分外莹澈冷情,如今却是水气弥漫。那样的悲愤委屈,竟也是一种难得的美色,如同稀世名香焚到了佳处,侵肌染骨,夺魂销魄。
    “左近……”
    “殿下……”
    眼底几乎虚弱的余光轻轻一扫,菟丝般缠绵纤软。堪恨堪怜。
    “为什么……为什么我得忍受这样的羞辱?”
    此情此景,谁还经得住他这一问?方圆数尺内的空气,都随着他的颦愁易色。潋滟处,半江瑟瑟半江红。
    “殿下殿下……”叠声相唤,左近心疼得恨不能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

    (月华:不行了……我被你雷死了|||)
    (西希:我都不知道你的神经这么脆弱-  -)

    “那个……”在一边看了很久的真田幸村终于呆呆地开口,“外面那个……”
    左近这才扭头看幸村:“外面怎么了?”
    “内大臣的使者还在外面等着呢。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说他们是来接三成殿的……”
    五雷轰顶。
    左近趁三成愕然之际已夺下其手中的刀,三成醒悟过来便要发作。左近控住他的手腕,三成挣扎着,咬牙欲碎。左近真不知拿他如何是好,怕手下重了又弄疼了他。

    “听着幸村,你一定要把殿下抓好了。”左近拿出吓唬小朋友的面色,“不然的话,他就会被带到德川家康那里,再也、再也见不到了!”
    “哎?!”
    “幸村你放开我!”三成用力地想扳开腰上幸村的手臂,“快放开我!”
    “不要!我不要三成殿去德川那里!”
    “说什么蠢话!我命令你放开我!”
    “不要!我又不是三成殿的家臣,没有必要听从您的命令!”
    石田三成险些气炸了肺:“你……你吃豹子胆啦?!我以你母亲妹妹丈夫的身份命令你放开我!”
    “……”
    “殿下……”左近抚额叹出一口气,“您把话说得这么复杂,幸村没半天时间是领会不过来的呀!总之,德川的人由臣来打发,您就消消气吧,啊?”
    “左近……左近你给我回来——”

    三成终于精疲力竭地跪坐在了地板上。
    这……这死孩子的力气未免也太大了……
    “三成殿……”幸村还紧抱着他的腰不肯松手,“您还好吧?”
    “好个……头。我都快被勒得没气了,你、你手劲松点……”
    幸村小心翼翼地观察,确定他是真没力气奔向德川家康的怀抱后才慢慢松开了手。三成的身体乏力地倒在了榻榻米上,罗衣委地,香尘四散;倦倦恹恹的眉目,气喘微微。
    “站得起来吗?”
    “……”
    “我抱您吧?”
    “什、什么?!”三成玉石般的脸颊上这下更是面无人色。
    “一直都很想试一下呢……”幸村象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般。
    “怎、怎么能这样?”三成嘶哑惊恐的声音毫无说服力,“你你你……放我下来!不要这样啊!”

    (月华:……写得好……萌了……)
    (西希:我说你真的是三幸吗……)

    ——

    场景二
    地点:前田利家宅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三成殿下……”
    “利家殿下……”
    “我这一去,留下你一个人要怎么办才好呢?太阁殿下临终前千叮万嘱要我好好照顾你……可是如今……哎!”
    “利家殿下请不要为我担心,您保重身体才是……”
    “德川家康他……他……三成啊!我纵死也放不下这个心!”
    “请您千万不要这样说!”
    “红颜未必祸水,这话没错儿;可是祸水的也未必是红颜啊!”
    “……”
    “三、三成殿下……你……你要干、干什么……”

    (月华:其实这文是搞笑吧……)
    (西希:你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

    场景三
    地点:伏见城

    只恐夜深花睡去。

    可是治部少辅是睡不着的,他衣发凌乱,手中紧紧握住那把据说是可以驱邪的贞宗,即便面上力持冷静,却也难掩眸中那时隐时现的惊惶之色。
    “先捉到石田治部少辅的人可以随意处置他!”
    这是夜袭前田利家宅的七武将们的口号。

    可是就算是被逼到了如斯绝境,但自己怎么能够怎么能够……三成都忍不住要掩面痛哭!左近你们这群混蛋出的馊主意!
    真正是才脱狼口又入虎穴……
    陷入愁思的三成甚至都没有发觉房门被拉开的动静。
    他神情凄冷地倚着身后镂花的多宝格,层层式式,摆满了主人精心收集各色漆器:木匣、片圆周盒、幢盒、鼓式盒、八角香……螺钿妆成翡翠光,那些奢侈品巧妙地摆设成雍容的画卷。三成无助的姿影与樱草色的衣幅楚楚逶匜,与美丽的漆器相映玲珑,简直让人宝爱不已。

    乌色的刀身称着雪白的手指,透出幽幽的光华,更有了一份凛然的气度。名器美人,自是天作之合。

    (月华:我说你是怎么写出来的?这么(消音)的殿下|||)
    (西希:这个难道不是这篇文的萌点所在吗?)

    ——

    场景四
    地点:伏见城某民宅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庆次殿你快放开我……三、三成殿他……”
    左近喝了一大口酒,顺便抬头望望窗外的天色。直江兼续凑了过来。
    “我说左近,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啊?”
    “如果殿下真的那么容易就被吃干抹净,我也不会混得如此辛苦了。”左近伸了个懒腰,再嘿嘿地干笑两声,“让那个任性的殿下多怕一会,也顺便给他个教训。”
    “……你能活到现在实在是个奇迹= = ”
    左近仰头又灌酒,好象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了。殿下,现在不会已经在哭了吧……

    “把幸村压好啊庆次,现在还不到我们出动的时间呢,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小意思,压多久都没问题!”

    (月华:左近真的会是这样的人吗……)
    (西希:因为这文的中心思想是殿下平胸受……所以,其他的一切都要围绕这个宗旨而服务= = )

    ——

    场景五
    地点:伏见城德川家康府邸

    悲剧即使再美也是悲剧。

    “这必定是与您前世的宿缘啊……”
    德川家康的尾调拖得诗情画意般的悠长,石田三成把刀紧紧搂在怀里,颤抖的肩背如秋风中萧瑟的红叶。
    “你……你不要过来!”
    “请不要害怕。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真正的心意而已……”被烛光夸张得格外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了头顶,而背后亦是墙壁,如此山穷水尽退无可退的绝境,三成的表情不是一句花容失色就可以比拟的。

    “你再过来我就——”
    三成作势就要拔刀,家康一把捉住了他的手腕。手背上优雅的骨削瘦得恰如其分不可增减,手指纤长柔韧本如玉石莹然生光,而今却因心中的恐慌蒙上了一层砗磲般的白垩之色,衬着漆黑的刀鞘,分外可怜。
    “啊啊……”
    “您如此疏远我,真叫我好生怨恨。”那手腕细致得仿佛一折就断,眼下惊惶挣作的肢体更是纤细得弱不胜衣。可能是心情太过激动,家康有些手脚俱颤地欲把三成拥入怀中。
    “治部啊,如今您就……”
    “不要!放、放开我!”
    粗糙的拇指抚摩着三成薄红的嘴唇,荼蘼般的艳色。嫣然明媚恐难持久,仿佛下一刻就会给造化强夺。内大臣捏起三成的下颌,三成躲避不得悲愤交加,恨不得就此死去才好!

    “三成殿——”
    “殿下——”
    “三成——”
    “治部——”
    冲进来的众人一看到这情景,因为画面构成那强大的反差效果(?),一时间竟都怔住了。
    三成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大家……”

    “妈的!你们干脆明年中秋节再来好了!”

    ——

    场景六
    地点:德川家康府邸某密室

    “你……你说什么?!”
    石田治部少辅看着漆盒里那整齐叠放的女服与华丽羽织,惊恐地往后连退三大步。
    “我也没办法呀治部……”内大臣神情肃穆地点头,“我说你们在我这暂住一晚等明天我来摆平福岛他们你们又不信我,非要连夜出城。想来想去,我只能想到伪装这一招了。放心好了治部,我目测一向很准,这套绝对合身!”
    三成颤抖得如同斜风细雨中的花枝:“我看你根本就是……左近,给我砍了他!”

    “其实……”左近摸着下巴,作高深状,“我觉得这个办法瞒天过海很不错咧!”
    “如果是三成的话,一定不会被发现是假扮的吧?”兼续接口。
    “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离开伏见城啊!”庆次亦点头。
    “那个……如果是为了三成殿好的话我也……”
    四个人,加上内大臣,一起看向了石田三成的方向。三成开始慢慢后退了……

    “你们……想干什么……”
    三成的咬了咬几乎要失去颜色的下唇,拔出了腰间的胁差。
    “你们谁敢过来我就——”
    话音还未落,四条人影就扑了上来,齐齐按住他。

    “哎呀呀治部大人您不要拿这么危险的东西,实在是不适合您啊!”
    “殿下您就认了吧……”
    “三成听话。”
    “三成殿我不会再弄疼您的!”
    “不——不要——”

    (月华:我说你就非要用这么引人误会的台词么……)
    (西希:………………)

    已经……已经没有力量反抗他们了……
    三成只能象破碎的布娃娃般任凭摆布,耳边不断传来男人们兴致昂然的声音,好象很近,又好象离得很远……连意识都迷茫了。
    “这衣服真麻烦!”
    “腰带怎么系?”
    “别问我,我向来只会脱女人的衣服,没伺候她们穿过。”
    德川家康吃力地排开七手八脚的众人:“我来系我来系!哎呀,这可不能乱来,小心被人看见了露陷!”
    “……你走开!”
    三成欲哭无泪地尖叫。

    被强迫换上女装的三成羞愤无力地俯坐在地,一领浅紫作底桔梗花打染的里衣,若草色表著,衣袖层层叠叠,宛若巫山云海。他乏力地垂着头,齐肩的短发纷乱飘拂着,度腮掠鬓;脸色异常苍白,然而衬着蛟服极丽,居然是室内高烧的明烛也断难企及的辉煌艳色。
    “实在是太美了……”内大臣都禁不住老泪纵横,“您今晚的样子,我一生都不会忘怀的……”
    然而三成连眼泪都哭干了。

    左近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蹲下来。
    “殿下,那个,您站得起来吗?”
    “……你死一边去!”
    “三成殿……”
    “你也滚!”
    “三成我扶你吧?”
    “还有你,不要碰我!”

    瘾还没过足,三成就感觉身体腾空而起了。
    “你们再和他这么磨蹭下去,天都要亮了!”
    一把抱起三成的前田庆次不屑地说道。石田三成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庆次裂嘴笑得很暧昧。
    “您可真轻啊,治部……”

    又……又被公主抱了……
    石田三成几乎都要晕过去了。然而映入众人眼中的情景,却是三成斯文一脉地用女袖遮住了自己的脸,那婉娈的姿态,实在是异常美丽。

    (月华:庆三……)
    (西希:好了好了……这日子就快熬到头了……)

    全文完

    (月华:大家辛苦了……写的人和看的人都是……)
    (西希:下面是特别节目,让参加演出的各位谈谈感想吧?)

    石田三成:你才大眼平胸你们全家都大眼平胸!!
    真田幸村:其实……三成殿很沉……
    岛左近:有片酬么?
    德川家康:为什么剧组好好的要删掉那段吻戏?这与合同不符!
    直江兼续:参加这样不义的演出……自裁一千次也不足以谢罪啊!
    前田庆次:我有治部女装的剧照,谁要?买十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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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消遣

    从幸村作为人质来丰臣家之前,幸村的父亲真田昌幸和德川家康就为现今是真田家领土的沼田城的事情争执不休。对家康来说,为了与北条和解,沼田城是必要的土地。但是,昌幸并不愿意交出来。
    由于幸村作为人质被送到了丰臣家,有关真田家与德川以及北条家之间的矛盾,丰臣秀吉从中斡旋,领土的问题一时也就僵持不下。但是,现在却传出了德川家再次起兵进攻真田家的传闻,而曾经禁止大名们私斗的秀吉也并没有追究此事。
    这个消息也传到了幸村的耳中。无论如何,也得先确认消息的真假。但是幸村在大阪城并没有多少相熟者,更不用说,有什么推心置腹的朋友了。而眼下最容易接近秀吉这样的高位者的,幸村最先想起的也只有石田三成了。

    被昌幸领着,第一次谒见秀吉时,父亲曾与他交谈过。那个男人拥有一张漂亮到仿佛会惹出什么麻烦的脸,幸村一时间都看入迷了。但是很快他就注意到对方看着自己时冰冷的眼神。即使敷衍对方也懒得笑一笑,那样的人。
    不知道能不能得到帮助……
    幸村想着,从那以后,也得到过几次对方的……帮助。但却没有给对方留下什么良好的印象。对于幸村,他也没有做出什么其他的安排。

    幸村到达三成的府邸,传达了请求拜谒的意思。三成的近臣岛左近出面接待。左近好象很清楚幸村迟早会到这里来的事。
    来到房间里,打了个招呼便暂时离开的左近过了会偕同三成一起出现了。
    在幸村对面坐下,他冰冷的眼神仿佛居高临下般俯视着幸村。
    “德川殿下对真田家的进攻,听说那样的行为也被秀吉殿下宽恕了……那个,是真的吗?”
    “是真的。”
    对于挺直了脊背相询的幸村,三成没有丝毫迟疑地回答。
    幸村有种脚下的土地瞬间崩塌的错觉。身体自然而然地颤抖着,几乎难以维持正坐的姿势。按放在地板上的双臂勉勉强强支撑住前倾的上半身。
    “真田家不是已经把我送过来向丰臣家表示忠诚了吗,为何会这样?”
    这样说着,幸村看向了三成。
    那悲愤的目光让三成也不禁动容。那是平素话很少且个性温厚的幸村第一次向三成表现出了他的愤怒!
    幸村对着一言不发的三成,更说了出下面的话:
    “那么,请让我离开。回到上田城的父亲身边……”
    ——如果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的话,那样的话,不如和父亲死在一起……
    幸村朝三成低下了头。他的双手紧张地揪弄着地上的榻榻米。
    “那不可能。”
    三成一如既往地冷冷地回答。

    “那个……”
    对于状态已经不稳定的幸村,一直保持沉默的左近,似乎打算说些什么,但被三成阻挡了。三成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很浅的笑容。
    不是什么好事……左近想。这种时候三成考虑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果然,三成说出下面的话:
    “但是,我可以帮你安排。”
    说完,三成用手抬起了幸村的下颚,使之面对自己。
    三成清晰的容颜近在咫尺,对着幸村露出了平时少见的笑容。幸村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但是,不大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反倒是左近听懂了,面上露出了惊慌的神情,看到他那样子的幸村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难以忍受地挥开了三成的手。(左近你真敏锐……)
    三成殿是在消遣我吧……
    幸村没有和同性做的经验。即使作了人质也没有出卖身体的想法。
    三成得不到幸村明确的答复,便起身准备走出这个房间了。幸村在后面叫住了他。
    “要怎样……做才好……”
    终于从喉咙里挤压出声音的幸村,微微颤抖着。(自己都炸飞了|||)

    走廊外出现了一个从外面根本看不出的隐蔽的房间,幸村惊呆了。三成催促着他,把他推进了房间里。
    幸村进去后,隔壁的房间里三成还在和左近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不过过一会也就安静下来了。其中一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远方。三成进入房间后安静地拉上了隔门。
    “啊……那个……”
    “脱了衣服躺下。……还是开始害怕了吗?”
    三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戏弄的成分。幸村慢慢解下了和服的衣带。

    “很漂亮的身体。”
    三成冰冷的指尖从幸村的颈项滑向锁骨,一直向下面移去。刚碰到他的分身时,幸村难以忍耐地抓住了那个手臂,并且,坚决地拒绝了打算压在自己身上的躯体,背过脸去。
    “要停止吗?”
    “……不……”
    三成在转过脸去的幸村的耳边窃窃私语,幸村真的想逃跑了。可是他知道那是不行的。他慢慢放开了阻止对方动作的手臂。

    三成很悠闲呢。因为得到自己这个玩具——幸村想。

    在张开了腿的三成的面前跪下,幸村把脸靠近了他的男性象征。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他用舌头舔弄着那部分。对于他幼稚而拙劣的技巧,三成无声地笑了。因为羞耻和懊悔,幸村恨得咬牙切齿。
    “张开嘴。”
    说着,三成稍微打开了幸村的嘴唇,将自己压进他的口腔。幸村所表现出的微弱的抵抗,他似乎并不介意,用手摁住他的头。过了一会,幸村开始自己蠕动舌头,只不过是上上下下地摆动头部,重复机械的动作。三成能想象出幸村皱着眉的痛苦表情。对于口中那改变了形态而越发粗壮的实体,幸村更加难过地拧紧了眉头。(这个算是我最不想写的三幸H桥段……)
    “已经,可以了……”
    说着这话的三成向后按倒了幸村。对于双腿被拉开并抬高的姿势,幸村的身体僵硬了。

    “啊……”
    手指勉强地伸进那紧窒的隐部,幸村的身体疼得发硬。双手挣扎般地拧动,紧紧握住身下的织物。手指抽了出来,顶在那里的是三成的分身。幸村用弥漫着水气就快要哭出来的眼眸望着三成。
    真是可爱的表情。
    三成沉浸在一种微妙的快感中。
    “希望我停止吗?”
    三成那样说,扬起了嘴角微笑。以如今这样的状态是不可能停止的。他这样欺负他,只是想看看幸村的反应而已。
    幸村微微靠近了三成,用自己的嘴唇碰到了他的唇。只是很轻的碰触,一个带着逞强似的邀请。三成很明白,因为幸村的嘴唇一直在微弱地发抖。
    但是由于这个吻,三成真的无法停止了。这次三成覆上了正打算离开的唇,把自己的舌头插到对方的口腔深处。

    “啊!”
    一口气被毫不留情地贯穿,幸村发出了悲惨的哀鸣声。三成摁住那不断往上挣扎企图逃离的身体,更加残酷地插入。
    “唔……啊啊!”
    每次的深入都让幸村发出更大的声音。一开始是很痛苦的。但是,在这样的行为里,身体内部出现了一种被搅拌撩拨的奇怪感觉。
    无法想象那样的自己,幸村捂住了自己的脸。三成拉开了他覆在脸上的交叉的手臂。
    “你喜欢我的脸?……那就好好地看着。”(我萌的就这是句话-  -所以才翻这篇)
    那样说的同时三成也不断地往上顶动。幸村忍耐着无法用清晰的声音回答他,从喉咙发出的只有粗重的喘息声。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不知所措地望着三成。
    “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好象被爱慕着似的……”
    一刹那,仿佛被猜中了心思的幸村瞳孔中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不过,由于三成更加激烈地侵犯着他,所以并没有看到。

    幸村的身体被抬高摇晃着,不断地发出呻吟。

    事情结束后,三成从幸村已经睡着的房间里走出来,走过长长的走廊,在尽头看见了岛左近。应该不是偶然的遇见,他一直都在那里等候着吧。
    “殿下。”
    “知道你想说什么,听腻了,都能背下来了。”
    “什么叫听腻了?还真可爱。是说,已经讲了吗,秀吉殿下的书信发出的事?”

    秀吉对于家康进攻真田家的事早就有了打算。领土的问题如果无法得到解决而斥以武力也是常有的事,但是,希望能彻底使用和平的方式解决。劝说昌幸家康双方都要自重的书信已经分别发出去了。相信这个问题不久后就会得到解决。
    “因为那个家伙,居然敢违抗我。”
    对于发表这样言论的三成,左近都想抱头了。
    违抗?只是被瞪了而已吧。被那么愤怒的目光狠狠地盯着,而且自己也畏怯了,他是不想被幸村知道而已。至于后面诱使幸村跳进自己圈套的做法,那完全是迁怒。(这句实在不明白,乱翻=  =)
    “嘿,今后也不会再做这种只能得到些小便宜的事了。”
    说着这种话而丝毫没有罪恶感的三成,左近这次是真的抱住了头。

  • 此文中的三幸部分送给肯肯,左三部分送给咒符,左幸部分送给小妹,政幸部分送给INA(如果都有的话)。
    祝大家新年快乐。。。此坑迅填中。
    特别鸣谢:岛左近同志。


    苍茫不见云中月
    森森古柏披冰雪
    踏影问谁来
    无风门自开

    ——狐取物语(又名《我的老板不是人》)

    战国乱世,犹黑幕笼世,心善之不存,常矣。
    在此下克上横行时代,义之为物,有几人知之?似松永久秀类人物,比比皆是。
    而他的出现,似清风拂面,似流星破空,以一颗捍卫道义、忠贞赤诚之心,在战国烽火连天的画卷上留下了极富传奇的一笔。
    忠义二字,因他的存在而倍显真实。
    他就是,闪烁于关原的耀眼明星,有“神鬼不惧”之称的……

    “是的。”岛左近如此回忆道,“打我出生的那一天开始,我家就没再闹过老鼠。”

    ——

    那时候,左近还在筒井家领着一份不薄的薪水,就算是后来筒井家不敌信长向织田家臣服后也没克扣过他一分钱。当然,之前筒井家在大和一地势力强盛作威作福时也没见他们给左近加过工资。
    总之,生活水准社会地位不高也不低,仗也打得不咸不淡。若是好吃懒做点的类型,能混到左近这份上也就知足了。可是那时候左近还比较年轻,赚的钱又够花,所以可能多少都有点精力过剩。他看着天下大势正向着傻瓜型的方向毫无悬念地前进时,心里就会小小地涌起生不逢时的自怜自艾。

    可是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这仿佛是惟恐天下不乱的心理是极其可憎的!基本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广大人民群众的痛苦之上了。左近会有这种想法说明他无疑是个好人,而好人总会有好报的。人的欲望总是很多,但起码左近年年在庙里佛前念叨的、最大的那一个,似乎也并不是特别难实现。

    “如果可能的话……哎,我并不是要背弃现在的主上,我也只是随便念念。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我侍奉的主君能象明智光秀那样的……恩啊,漂亮。如果这个愿望能够实现的话,就算是一辈子给他作牛做马,永远都不加薪,也绝无怨言啊!”
    金雕泥塑的佛像头顶上掉下了一小块渣,左近虔诚地低头跪拜,丝毫不曾察觉。

    ——

    左近选择去鹰狩的日子不大好:心爱的猎鹰在秋天时不小心被喂得太肥,飞起来跟只鹌鹑似的摇摇晃晃;风又大,射出去的箭矢完全没个准头。想着出猎却空手而归未免惹人笑话,左近思索半晌,叫人在林子里挖了个坑布作陷阱,随便扔了几个饭团下去,便去午睡了。
    一觉醒来,左近无精打采地跑去坑边观望。

    最后还是空着手回去了,还赔进去几个饭团。左近很烦恼,为什么掉进陷阱的偏偏是只眼睛黑得无比可爱可怜的红毛狐狸,如果是只野山猪啥的,就算它在坑里哭得泪流成河,左近也不会心软的。
    它用那种哀求的眼神望着左近,嘴巴边上还有饭团的米粒。
    而左近,是个好人。

    ——

    左近勒令猎鹰减肥成功后,选了个风和日丽的天气,又冲着野狼山猪等一切眼神不可爱的猎物而去了。
    接着,就象所有神怪小说里描述的那样,天色变暗,四周起雾,随从人间蒸发。雾中隐约还能看见林间野长的山樱,灼灼可爱。左近歪书读得少,胆子也大,半天了既不往可怖之处思考,但也不见其有什么浪漫的联想,只是对了丢了野猪目标大为火光!

    对面浓雾中传来沙沙声,象是有人踩着草叶走过来了。雾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一个容貌美丽的女童,穿着不合时宜的盛装,枫华栗梅的衣色层层叠叠,鲜明得如同彩纸装订成册。左近没忘记自己是在荒山野林里狩猎,所以出现了这么一位娇客,岛左近也总算没迟钝到好心地问她: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您可总算来了,一直都在等待您呢。”
    倒是女孩眉目传情地先开了口,那态度和声音的娇媚有些超出她的年龄……左近上下打量了她很久,觉得起码要再长个十年才能符合自己的标准。既然已经排除感情债务的假设,左近的脊背也顿时挺得笔直了。
    “不好意思,请问,我们认识吗?”
    女童掩袖咯咯地笑:“的确是初次见面,但是您的救命之恩,大家都是非常感激的。”
    “诶?”
    “您不记得了吗?”
    “记得什么?”
    “你最近救过什么,真不记得了么?”
    左近苦苦思索中。
    “最近倒是对蝼蚁十分仁慈,一只也不曾踩死。”
    “……”

    ——

    左近是歪书读得少,但那些善良的劳动人民救了多情的妖怪而妖怪变作美女以身相许的美好故事姥姥在床头也是讲过好几个的。
    倘若……倘若对象是刚才那个女娃娃,左近从此就不信世上有童话。

    山樱娇嗔烂漫,迷乱人眼;飘花浮枝错肩,仿佛是美丽和哀愁交错孽生。
    他在樱树下朝着岛左近抬起下颚,以脸为镜,映照出满视野浓淡相间的红云,发丝如濯濯新柳般披拂而下。
    “救命之恩,如今才向您致谢,实在是……”
    颜如舜华衣若榴花,他吐声低柔宛转,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种格外亲切的私密态度。虚实浮沉的迷雾间,惹的人心绪也随波逐流,跟着起了微妙的浮动。
    确确实实是妖孽。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左近看起来有些诡异的激动,神鬼不惧一名果真不虚,“倒该是我要道歉才是……早知道您是这样的……啊,总之,当初拎住您后脖子的举动……”
    妈妈从小教育要爱护小动物的方针果然是正确的,谁会料到动物们变成人后会美得没天理啊!
    总之只希望千万别给他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默默流泪中。

    “您误会了。”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目光,秀丽的眉梢斜飞入鬓。
    “掉进那个幼稚陷阱的并非在下。”
    “哎?”

    ——

    “那个,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
    好吧,这个孩子也很漂亮,而且腼腆羞涩的样子也非常可爱。
    童话还是暂且信着吧……岛左近盯着面前正坐俯身的少年两眼发直。

    “……总之,您的恩情我们一定会报答的。”
    少年身后的美人轻蔑地瞪着魂不守舍的左近,用与刚才迥然不同,没什么诚意的口气说道。
    “呃,虽说是报答,但你们究竟要……”
    左近还在对那个以身相许的大团圆结局念念不忘垂死挣扎!

    “这点您不用担心。在您需要帮助的时候,我们自然会出现的。来人,送客,撒盐。”

    ——

    若干年后,在明智光秀宁死也要炒了织田信长的鱿鱼之后,深受感动的岛左近以其人为榜样,毅然炒了筒井家的鱿鱼。
    失业后的左近无事一身轻,天天眠花宿柳乐不思蜀,酒量是与日俱增千杯不倒,然存折上的数字却也是日渐消瘦。左近自己也明白如此坐吃山空是不行的,然而做人当要有骨气——如今前来招聘的大名们年薪最高只开了到了一万五千石。当初自己辞职是想寻求更光明的前途与可持续发展战略,倘若混得还不如以前,出门遇见熟人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如此作想,越发觉得经济萧条前程惨淡,身边的艺伎们颜若棣棠,频频劝酒。左近有一杯没一杯地喝着,自个也不甚清楚还有没余款付这顿酒钱。
    门被粗鲁拉开的一刻相当具有历史性意义。
    左近不禁叹气:真正世风日下啊,这象是来招才纳贤的样子么?气质负数仪态为零,分明是鬼子进村。

    “我先说明,我可是连一万五千石的知行也……”
    “我出两万石。”
    来者干脆利落,左近怔住,方抬头去看。

    一口酒呛得死去活来,四周女性们大呼小叫地一拥而上,拍胸捶背好不热闹。
    “你你你……你是……”
    “您的事迹我听说了很多。”石田三成缓缓在岛左近面前蹲下身,“您的气节与忠义,让我非常敬佩。无论如何,请您成为我的家臣!”
    “你你你……”
    三成一把抓住左近胡乱晃动的手,在这样的对比下,他白皙的手腕越发称得肤如明玉。
    “我需要您的帮助。”

    “左近殿下,难得人家这么有诚意……”
    花痴。
    “就是就是,就答应他吧!”
    花痴。
    “不可以拒绝哦!”
    全是花痴!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他他……他其实是……”
    石田三成眸光暗转,抓住左近的肩头把他的身体拉向自己这边。
    “我依照约定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了。如何,不想被留在这里洗碗还酒钱的话,就乖乖和我合作吧?”

    ——

    上面那个就是“君臣同禄”的著名典故发生的全过程,的确是回肠荡气流芳千古。之后此典故又被添油加醋地蒙上了种种风花雪月的浪漫色彩,后人推测大约是当时现场的女性太多,其中不乏有同人女存在的缘故。

    石田三成带着两万石买回来的家伙威风八面地进了大阪城,左近望了望那巍峨耸立的城墙,忍耐了许久后终于忍不住发问。
    “这些不会是你变出来的吧?比如哪天早上醒来后大家发现自己居然睡在野地里那样……”
    “想象力这么丰富怎么不去出同人志?”

    在三成的府邸中,小姓们当着左近的面缓缓拉开了一扇房门,眼前俯身的年轻武士仪态端庄气度不凡。
    他起身后,左近的下巴就啪嗒一下砸在了地板上。三成反手给他托上去,左近道了声谢。
    “幸村。”三成指着他对左近说,“他现在的名字叫真田幸村,这样称呼就行了。”
    “他他他他……”
    “幸村,这是左近。”
    “可总算知道您的名字了。”他乌黑清澈的眼眸与说话的态度都让人感觉非常可爱,“再次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呃……”

    “那么,虽然时间不会太长,但接下来大家也得好好相处了。”
    将扇子在掌心合拢,石田三成在“好好”两字上咬了重音。
    岛左近持续石化中。

    TBC
  • 很多人在看故事时总是嫌老套嫌作者不够用心,大多数桥段总是沿用前人、千篇一律,以为如果自己是主角,一定有不同的结果。事实上,当你真成为了老套传奇故事的主角,就会发现:再老套的情节都能让你黑线万丈,并衷心恳求故事的结局一如老套般有惊无险。

    岛左近的新老板,不是人。
    石田三成的阴险腹黑锱铢必计一本万利以及标准的暴力狂倾向,真的不是人。

    ——

    左近老远就听见了他家殿下的咆哮声。
    “笨蛋笨蛋笨蛋!你真是笨死了!教你多少遍了,这么简单都不会!”
    “三成殿……”
    左近粉好人地拉开门探进头来:“别这样嘛殿下,幸村还是个孩子呢……耐心耐心。”
    “什么还是孩子!”三成猛然扭头轰左近,犬牙都仿佛隐约可见,“他都已经三百岁了!”
    “……当我没说||||”

    ——

    “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们到这里来的原因,难道是专程来报恩的?”
    “不,是有任务。你那事儿正好顺便。”三成喝茶。
    我就知道……左近扭头两行宽泪。

    “不过,任务什么的,你们也要工作吗?”
    “算是吧……幸村,喝茶不要发出声音太难看了!”扇子的啪啪声,“因为狐族与人类订下了契约,所以才到这里来出公差。”
    “契约?和谁啊?”
    “丰臣家。”

    左近姿态不甚优雅地喷出一口茶,转眼瞅见三成的面色隐隐发黑,连忙用衣袖去擦弄湿的地板。
    “抱、抱、抱歉!人类就是这么脆弱不经吓的……如果可以的话,我能问问殿下您的工作内容吗?”
    三成捧着茶碗慢慢地吐气,隔着水雾流芳,面容半似透明半缱绻。如琼枝玉树,自是风尘外物。
    “这是秘密不可尽言。不过若是要解释的话,就是丰臣家与狐族有了一笔交易:按照约定,我们要实现他的愿望。”
    “愿望?”
    三成秀丽的眉目剪接出刻薄动人的笑颜。
    “煊赫的权势,崇高的地位,用之不尽的财富,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乃至他梦寐以求的子嗣——只要是凡人可以享有的东西,都可以给他。”
    “……所以秀吉殿下身边才会有那么美丽的淀君么?”
    左近迅速从三成的话里抓到了对他而言的重点部分。

    真田幸村放下茶碗,笑得很是乖巧。
    “淀君是珍稀的黑狐,的确是族里最美的人。”
    “噗——”

    ——

    左近出神地看着石田三成垂首为幸村修整发梢,旁边的支架上安置着华丽的甲胄,刀架上的长短配件也很精美。
    初阵啊……
    虽说是来完成“任务”,但看殿下这样郑重其事地准备,和世间的凡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幸村没有问题吗?”
    “他就这点用处了。”三成头也不抬。
    “嚯——”左近很是好奇,“这么说,是很厉害了?”
    “族里打架从没输过。当然,前提是大家都是狐狸形态时。”
    “……”

    左近曲起拳头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那个……殿下和幸村殿,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好象从很久以前起,就在这么照顾他了呀?”
    三成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就能看见岛左近脸上泛滥成灾的八卦成分。他突然笑了下,细白的手指顺着幸村的后颈抚至他的锁骨,把他的上半身亲昵地拥在了怀中。
    微漾的发丝宛如陌上轻尘,带出的周遭都不似真实之境。
    “你认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三、三成殿……”
    三成的手从松散的衣襟处伸了进去,幸村好似也不敢用力挣扎,绯红的痕迹一直蔓延到骨骼细美的颈项。夜色般的乌发紧贴着白皙的后脖,情色的意味自然不言而喻。
    “稍等殿下。”左近力持冷静地举起一只手,“我好歹也这把年龄了,您就高抬贵手吧……”

    ——

    “狐族中有千年白,万年黑的说法。修炼千年可幻为白狐,而过万年才是黑狐。每一千年是一道‘障’,倘若过不去,则所有的修为都将烟消云散,甚至有可能丧命。因此族中成员的境界到达白狐后,就有为狐族繁衍后代的责任。如果不想寻找配偶,就要想办法在普通的同类中找到有潜质的家伙,使其成为同伴。”
    “我明白了。”左近击掌,“幸村是您的孩子吧!”

    茶盘正中岛左近的门面。
    “开个玩笑而已。”习以为常地把茶盘从脸上取下来,五官俱是完好无损,“这么说幸村是很有天赋的咯?”
    “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有天赋了?”三成鄙夷地看左近,“当初上头催得紧,随便抓的,现在已经在后悔了!”
    幸村好象丝毫不为那种话所动,低头吧唧吧唧地吃柿饼中。

    ——

    “兼续殿下和你们这么要好,莫非他也是……”
    “不。他是条鲤鱼。”
    “…………”
    这个世界是不真实的啊,左近。

    ——

    丰臣秀吉叫人把小田原城一围,新房一修,小老婆一接,俨然有长期抗战的打算。三成左近和幸村在北陆支队打打外围,秀吉来函要求三成水攻忍城,三成照章办事,左近则进言道这些天来均是艳阳高照有无雨水实在让人担忧。
    “没事儿,有兼续在,会下雨的。”
    三成如是说。

    最后雨是下了,然而三成与兼续却差点在左近面前撕破脸。
    “我早说过了这并不是我的专业……你挖堤尚能测出长宽高,这下雨的水能用斗量么?”
    面对三成的盛怒,兼续努力地争辩。
    从此石田三成不知兵的笑谈不胫而走脍炙人口。

    ——

    忍城被攻下后,北条便只剩下乌龟壳般的小田原城。秀吉打算把庆功宴先预演一遍,因此石田三成等人受到召唤去了位于石垣山的本阵。而左近,终于有幸见到传说中珍稀的……淀君。
    那的确是色夺瑶月的美女。桃面夭夭顾盼生情,衣袖层层叠叠,云山千重间映衬得指若绯玉皓腕胜雪,恍然间竟有天魔之态。

    左近看着她曳地的丝发,那无疑是巫山云海般的殊色。恍若一匹黑缎,光可鉴人。然而左近看着看着,脑海中就不断地回响起真田幸村的那句话。
    淀君是珍稀的黑狐……
    是黑狐……
    黑狐……
    狐……

    然后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虽说殿下和幸村也是同类,但不知为何只是变换了性别,就能让岛左近有这样如临大敌般的感触。
    或许“狐狸精”这三个字只有在女性身上才能得到最真实的体现。

    “好久不见了啊,三成。”
    “是的。”
    “有一百多年了吧?”
    “……最多一年前还打过照面的,夫人。”
    诸如此类的对话也足够叫人毛骨悚然的。

    淀君看到了左近,莲脸微侧,眉目间含情带笑,而肌肤莹洁,隐隐若有宝光流动。左近怔了下,空气的涌动有些怪异,好似有形之物般,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旁边的三成毫不客气地将左近的头给一把按了下去。
    “别无聊夫人,您的摄魂术对他是没用的。”

    淀君面上露出了无趣至极的神情,从此就对左近没什么好脸色。看到幸村后倒象是换了个人般笑容可掬。
    “哎呀哎呀,长成好男人了呢!”
    “您好。”
    “族里能看的男人是越来越少了。虽然家族中雄性一向是稀有动物……”淀君抚着脸微微叹息的模样尽态极妍不可方物,她望着幸村充满了慈爱地建议,“如何,我给你生个孩子吧?”
    幸村愣了愣。
    “唔……恭悦至极。”

    石田三成一扇子差点没把真田幸村的脑袋给拍飞掉。
    “什么恭悦至极!?白痴别乱用敬语!”
    “痛痛痛……”

    为什么自己得在这里听这些对话呢?
    左近扭头又是两行宽泪。

    ——

    奥王伊达政宗的到访,对于三成等人来说,纯粹是个灾难性的意外。
    “现在的年轻人可真会做人啊。”淀君的口气很象邻里街坊卖酱料的大妈,但那也无损她的气质与美貌,“两三下就摆平了殿下,现在还知道来我这里巩固一下效果。”
    “您要见他吗?”
    “何必为难他呢,大家出来不都是为混口饭吃么。”
    石田三成扭头:“我以为您对人类年龄二十岁以下的男性没兴趣……”

    伊达政宗带着少数几个家臣进来后,左近愣了下,大约是没想到居然会年轻到这个地步。但是很快他发现,他家殿下连带淀君全愣住了,而且发愣的时间是自己的数倍不止。
    ……以狐狸的审美去看,真的那么帅吗?
    左近心里多少有点泛酸。

    伊达政宗在经过真田幸村面前时突然停下来了脚步,片刻后还往回倒退了两步。他低头去看幸村,用一只眼睛。
    然后他做出了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俯身捏起幸村的下巴把他的脸直拉到了自己的鼻尖前。
    幸村茫然地看着他。

    左近骇然!现、现在的年轻人也也也太……
    三成拿扇子格住伊达的手臂,脸拉得老长。
    “敢问幸村他做错了什么吗?”
    “……”伊达的脸上露出些许迷惑的神色,但半晌后还是慢慢放开了幸村。

    政宗身后某家臣的脸色与左近如出一辙。
    “殿、殿、殿下……您……您……在淀夫人面前……您是要……这这这是……”
    “小十郎,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

    石田三成的脸色——估计听到石田堤被水冲垮时都没这么难看过!
    “这下麻烦了。”他伤脑筋伤得秀发都好似起了一层静电,“那只眼睛……”
    “那只眼睛?”
    三成急得在廊上来回地走。
    “那该死的眼睛,就和你那见鬼的体质一样……这种百年难遇的东西,为什么一次全撞上了!”

    或许左近很想知道自己那“见鬼的体质”指的什么,但看见殿下焦虑的样子,还是忠心耿耿地压下去了。
    “等等,您刚才是说奥王的眼睛么,那眼睛难道说——”
    “我和淀君还好,可是幸村就太容易被看出来了!刚才他没发现是因为淀君在场,勉强替幸村遮掩过去了。如果幸村单独碰上他的话……”
    左近听明白了。脸色马上同仇敌忾地向他家殿下靠拢。

    ——

    “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石田三成将扇子啪地一下合拢,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那样。
    “幸村!”
    “……是。”
    三成一脸的杀气腾腾:“你去摆平伊达政宗。”

    真田幸村平静地望着他的三成殿。
    “是要去杀了他吗?”
    “笨蛋!是叫你去迷住他!”
    “哎~~~~好麻烦,还不如直接干掉他呢= = ”

    ——

    后来真田幸村敢出现在秀吉的饮宴上是因为淀君也出席了。左近心不在焉,努力地在幸村、三成和淀君脸上轮番地看,然后想象他们在伊达的独眼中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形貌。
    最后搞得有点视神经疲劳,左近揉揉眼,找了个借口暂且离座去外面透透气。

    准备回去的时候,左近借着清朗的月光发现廊下好象团着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探过身去看,之后大吃一惊!

    “政宗殿他一直灌我的酒……”幸村说话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仿佛很吃力那样。他单手捂着头,面色绯红,隐隐痛苦的神情好象在拼命忍耐什么似的。
    果然,还是被怀疑了吗?左近脸上刷下茂密的黑线。

    “所以现在有点儿……怎么办呢,耳朵好象……”
    左近听后头发都快要倒竖起来了!
    “等、等下幸村!”连忙左顾右盼地观察有无闲杂人等,左近把幸村微微发抖的身体抱在怀里,“别别别着急!不不不会有事的!总总总之先冷静下来!”
    “唔……”幸村依然痛苦地发着抖。
    “没事的没事的,有我在呢。”

    “你们在干什么?”
    阴恻恻的声音于头顶响起,左近一惊,还没来得及看清三成脸上的表情,就被一扇子抽飞。
    在极远的苍穹之上,一颗微弱的星光略略闪烁。

    ——

    “没事吧幸村?”
    “恩。”好象已经恢复了,幸村一脸轻松平静地面对三成。
    当然,他根本没弄清楚石田三成问的事是指什么事。

    左近,乃是个好人。

    TBC
  •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左近不是人。

    ——

    “幸村!”
    “幸村!”
    身后一扇门被拉开,左近探出头来。
    “殿下,幸村和庆次殿出去了。”

    石田三成的脸立即拉得比狐狸还要长。
    “什么?又和那种家伙……”
    “是啊,一大早就把幸村拽走了呢。”
    左近走出房间,顺手拉上了门。
    “总觉得幸村殿很受欢迎的样子。无论男女,身边总是追求者如云啊……”

    “那是因为他毕竟是……狐狸。”三成假装没有听出左近话里的艳羡成分,有些伤神地叹出一口气,“就算性格迟钝,就算修为尚浅,或者他并不是有心,但有些天生的东西是难以受到控制的。”
    “原来是这样吗?”左近一脸的孺子可教,“不过殿下您也是啊,但为什么……”

    扇子被折断的“啪嗒”声。
    “岛左近——你想说我人缘差就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地兜那么大一圈?!”
    “不不不!殿下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

    石田三成过差的人缘最终导致的结果四个字可为形容:关原合战。
    日本对于近代史上这场著名战役实在有太多的八卦与YY。但谁也不知道,在开战前夕,石田三成与岛左近于佐和山城有过一段鲜为人知的对话。

    “有不好的预感……”三成一脸高深莫测地对岛左近说,“请淀君卜了一卦,结果也不怎么理想。”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殿下还要坚持呢?”
    石田三成缓缓扬高眉目:“因为我高兴。”
    左近倒地。不得不佩服这个理由的强大。

    “实际上这也是契约的一部分。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如果对德川家康置之不理,让丰臣家的统治提前结束的话,那就等于是我们背约了。”
    听到这样的话,左近脸上的肌肉不禁隐隐抽搐,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难以启齿。
    “总之,万一情况有变,不用理会我,自己保命要紧。”
    “哪、哪有这种事情殿下!”左近浓缩就是精华的自尊受到了不小的伤害,“或许在您眼中,人类不足为道,可殿下就是殿下!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您那样的命令臣无论如何也……”

    “左近。”
    石田三成平静地打断他的慷慨激昂。
    “每年发薪的日子是几月?”
    “年底。”左近几乎是脱口而出。
    “那你认为,双方开战的时间大约是在什么时候?”
    “按照目前的情势,应该就是在八、九月了。”
    “那就对了。一年眼看就要熬到头,却在发工资的前夕死掉——这一年不等于给人做白工么?想必死也不会瞑目的吧。”
    “……您所言极是。”

    左近不禁热泪盈眶。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而哭。

    ——

    实际上等石田三成在六条河原被砍了之后,岛左近才幡然醒悟:如果殿下您不在了这年底的薪水该由谁来发啊啊啊啊啊啊!?

    ——

    人间的成亡兴败滚滚而至,随之又匆匆即逝。在已经活了数千乃至上万年的狐族眼里,人类的生命都短暂得如同它们拈花一笑;而剩下的那些,或悲喜疾苦、或利欲熏心,由于被人们世代重复演练,反倒给这些六识之外的生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说不上对人类是喜欢还是厌恶。但似乎从很早以前,狐与人类就有了极深的羁绊。世风日下的变迁没有人比它们看得更清楚,但即便如此,狐也不愿意割断与人类的联系。它们仿佛总是在嘲弄人类,却又觉得只有被人类所认知的事物才是真实的。
    因此,每一世的契约连绵不断,它们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向人类证明自身的存在,而后又以倨傲的态度与世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因此,当真田幸村出现在关原战场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金风玉露地问他一句“没事吧三成殿”时,饶是石田三成上千年的修为,也愣是给唬得大脑一片空白。
    “……你来做什么?功课都写完了?”
    “因为,很担心您……”
    三成很想黑线,但看到幸村真挚的脸色后又有些于心不忍了。这孩子,是因为和人类相处得时间太长的缘故么?未免也太容易受到影响了。
    人类中总不乏如狐狸般狡猾冷酷的家伙,而狐狸反倒变得跟人类般多愁善感……

    三成心里是这么想的,然而话到了嘴边却变成这样:
    “你连人类的那份白痴也给传染到了么?”
    “……”

    他终究还是叹了一口气:“真拿你没办法,既然来都来了——”
    刚说到这里,便有使番来报:北奥伊达政宗作为东军援军已经抵达关原战场!
    一瞬间,石田三成和真田幸村的脸全刷黑了……

    ——

    “怎怎怎办啊三成殿~~~~~~~”这一次淀君可不在场。
    “能怎么办?”三成揉了揉隐隐发黑的眉心,“现在就走,离得越远越好。”
    “可、可是您怎么办?”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管我那么多?快滚=  =”

    左近冲进本阵,看见三成一人在那里愣了愣。
    “怎么回事殿下?刚才我好象听见幸村的声音。”
    “……你听错了。”

    ——

    历史,是不可改变的。因此在关原的战场上,真田家的援军从来都不曾出现过。
    石田三成败得天命所归,逃向了伊吹山。左近听到三成逃走的消息后松了一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可是没过几天又得到他在山里被捕的消息……左近十分怀疑这个新闻的可信度,敢情内大臣是请了和尚入山捉妖才把殿下抓住?后来石田三成将被斩首的通知发布后,左近这才吓得通过前田庆次去见直江兼续,打听事情缘由。

    “淀君说了,就这么平白失踪的话,德川家康寝食难安——他不好过,闹得大家也不好过。因此要求三成在德川面前死一次,给大伙儿图个清静。”
    “……”
    “三成还不干呢!派去的说客都给打回来了,最后还是淀君亲自出马,强制执行的。”直江一边回忆一边说,“因此三成那狼狈郁闷的样子,倒真不是装出来的。”
    “……”

    ——

    三成被砍头示众的过程左近是从头看到了尾的。他觉得这真是场旷古绝今的闹剧,而有了这么一出后他都不禁觉得这世间种种无一不是瞎折腾。生命不仅仅是在于折腾,更在于是被折腾和彼此折腾。而把人间当作游戏场一般来去潇洒的殿下,纵然被砍上十遍,也不足以解左近被折腾的怨恨!

    围观的人群形色各异物议纷纷,监斩的官员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哎,真是被折腾了还没自觉。左近悲天悯人地如此作想,可是看着殿下那据说绝对不是作戏的落魄悲凛模样,左近又渐渐开始没有出息地觉得即使被他折腾也是情有可缘的。他盯着三成捞本地看,十分明白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怕是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看到被人类这么折腾的殿下了……

    一刀下去,四周大惊小怪者比比皆是。如泉涌的鲜血让左近的心情又被狠狠折腾了一回:这特效也太逼真了点!四周人群中突然发出更为高亢的惊呼声,从斩落的断口处窜出一抹白光,直奔东南方向而去。不消说,第二日,治部少辅死不瞑目冤魂不散的传言瞬间垄断街头巷尾的八卦市场。

    ——

    左近拨开人群朝着那抹白光飞去的方向一路狂奔,明明知道内情却仍是忐忑难安,正如三成所言:人类真是粉麻烦的品种。那光早就不见了踪影,左近跑得腿抽筋后停下来原地一阵茫然。
    心里空荡荡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特蠢。可是从此以后再也无法见到殿下的话……那么殿下在世间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这样的想法让他的蠢顿时理直气壮起来!

    街道对面那团白茸茸的生物平静地望着他,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它蹲在那里,四周纷繁喧哗的声色在瞬间沉淀下来,整个世间延展为黑白的水墨画轴,芸芸万千然而鸦雀无声。
    “殿下……?”
    左近试探地叫唤一声。它仍是安详地望着左近,矜持的姿态纹丝不动。
    左近终于按捺不住冲了过去,把它抱在了怀里。
    “殿下是您吗?真的是您吗?!”

    身后一片窃窃私欲。
    “那个人在和那只狗说话吗?”
    “真是个怪人……”
    “哎,那只白狗,不是小野家的茶丸么?”

    ——

    左近在京都呆了近两个月,眼看就要逼近年底了,但仍不见石田三成现身给他发薪水。或许通过淀君他们能够见到三成,但他们都在被德川家康严密监视中。左近自认是个凡人,他们可以不在乎内大臣的盯梢,可左近无法不在乎。
    只能等风声稍微松些再来想办法了。左近最终决定暂时离开耳目众多的京都,去伊吹山蔽身——当时他听说三成进入这里后就马上在山里置办了房产。实在其心可诛……啊不,是其心可嘉。

    入山的途中,阴霾的天空终于飘起了小雨,随后便是雨雪缠绵。仰头看去天空灰濛濛全然是不可捉摸的迷幻颜色,纷纷飞飞飘下的雪花,也非是落地时的晶莹妍洁,而是轻薄浮乱如纸灰般的黯淡。
    脚下被薄雪渐渐覆盖的一地衰朽草木,山径前方尽是苍灰色的迷雾,好似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借景咏怀托物言志,人之常情。左近停下脚步长叹一声,慷慨有余哀。
    人鬼殊途啊……从此花叶生生相错,永不相见。

    左近真的很想抱住身边某棵大树摇晃着树干痛哭一场:这与被甩了有什么区别?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兹事体大兹事体大啊!

    ——

    在靠近房产百里之内,恐怖的咆哮声已经响彻云霄。
    “真田幸村你这个白痴!!叫你不要乱吃东西了!这下好了,吃什么不好吃油豆腐,变不回人形……你哭什么?笨蛋!哭,哭能解决问题吗?”
    在拉开仿佛都在瑟瑟发抖的梦幻般大门之后,怀里抱着一只胡乱挣扎的红狐狸的石田三成,刷地一下把头扭了过来。
    “哟,左近。”他冷笑,“看来不到年底发工资的时间,你还真是不知道回来啊!”

    “……”
    什么叫叶公好龙,岛左近终于深刻地明白了。
  • 三生有幸

    黄泉

    有情所喜,是险所在,有情所怖,是苦所在,当行梵行,舍离于有。
    ——自说经难陀品世间经

    在丰臣时代,佐和山城是一座巨城,当时人们交口称赞石田三成的佳话,一为岛左近,一为佐和山城。说它们即为石田三成所拥有的两样至宝,足以向世人无尽地夸耀。
    这座名城筑于近江的琵琶湖畔,位于中山道与北国街道的交界地带,乃是不折不扣的要冲之地。整座城依佐和山而起,自成天险。佐和山纺锤形的主峰距离湖面百米多高,顶部被切平,三成壮丽的五层天守阁就座落在此。城以本丸为中心,绵延的山峰分别是二之丸、三之丸、太鼓丸、钟丸、法华丸、美浓殿丸;在城下,则是繁华的商町与一望无际的肥沃田园。
    石田三成所领不过十九万石,却拥有与之身份并不相符的巨城。然而佐和山城的威容,却仿佛是傲慢严苛的三成最人性化的象征……那试图在世间留下一些痕迹的,单纯空虚的人心。

    “您能平安归来是实在是太好了!”
    与佐和山城这件宝物配套的岛左近,向石田三成俯下了身。但是三成却并没有回答什么,左近偷偷抬眼去看,三成的面色扑朔迷离,就似身后屏风上的天满山风景一样飘忽。
    左近再一次略略低下了头。
    “让您受委屈了。”
    “这世上哪有什么委屈……”石田三成的声音慢悠悠的,柔软而安逸。带着惯有的,冰冷的骄傲:“那必然是为了希望之事所付出的代价。”

    岛左近几乎是吃惊地去望三成的脸:大约是长途跋涉,他的眉目有些倦怠,然而眼睛却明亮得灼人。
    “怎么好象突然就想开了……”
    左近嘀咕,堂上的三成眯起了眼。
    “你说什么?”
    “呃,我是说,您把幸村殿带回来问过他的家人了吗?”
    三成半晌没有接话,冷淡的视线好象穿过了岛左近的身体,投向漫无目的的远方。等他终于抓起身侧的扇子优雅地丢过去时,左近恭谨地俯身,扇子便擦着他的脑袋飞了出去。

    ——

    他把幸村拥在怀里时,耳边对方的呼吸在很短的时间里就逐渐平稳下来。彼此的安详让屋外的雨声变得格外清晰,落花飞絮,流水浮萍,那仿佛是镂空的海誓山盟。
    伏见城漫长的雨夜。
    “……一直觉得,象‘下辈子记得避开你’这样的话,应该由在下来说才合适吧?”
    “真难得会从你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三成白色的手指爱抚着他的黑发,用种轻佻的语气取笑着,“难道你在撒娇吗?还是终于知道委屈?”
    “这世上哪有什么委屈。三成殿,那必然是为了希望之事所付出的代价。”
    情之所钟,无可奈何。

    石田三成有些吃惊,缓缓松开了怀里温顺的身体。真田幸村亦安静地起身着装,略微凌乱的发丝掩映着乌黑的眼睛,气息微泽,皮肤上薄薄的血色是情事后的风流之姿。
    他拿起长短佩刀,背靠着墙壁坐下,把刀抱在怀里。
    “抱歉,还是不得不有所防备,您安心休息吧。”
    说完这些,幸村微微闭上了眼睛,身心放松的状态下对周围的感知也会更加清明。三成看了他一会,拉过被子背过身去了。
    雨下了一整个晚上,万物茫茫。在这场春雨过后,佐和山城的初夏,终于不可逆转的来临。

    ——

    三成带着幸村走上那座著名的,连接搦手门一侧的湖心小岛与佐和山城本城的“百间桥”时,已经是金鸦西坠霞光满天的时候。众水潴而为湖,白云英英出其中:佐和山城掌握着当时琵琶湖的水运,湖面上点点白帆,在远处果真簇拥成朵朵云絮。百米之外的湖心岛,一如银盘中的青螺。重楼飞檐亭台楼阁浮碧水而起,波光云影中,州沿处长廊环绕,雕镂淡雅。
    桥头的凤凰木姿态绚丽,一片花树开得如火如荼。微风抚动下,落英波波如涛。细致的瓣雨飘摇着,铺满木桥、湖面。这些色泽嫣红的落瓣,比起早樱的粉白轻紫,显得更加妖娆迷朦。
    一切竟是停滞不前的。庭院静好岁月无惊。三成在树下仰起脸,清秀尔雅的轮廓,樱草色的袍袖下伸出白皙的手腕;花片历乱满衣,那色与芙蓉乱的缤纷之态,艳丽得几近刺眼。(友情提示:此君是攻)

    “虽然能够平安归来,可是这样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会这样做,是因为不希望幸村白白丧命。”
    他说得这么宛然自若,回眸去看幸村的表情,脸上眼中的温柔渐渐演变成一种古怪……直到最后都不禁撇下嘴角。
    几乎是抑郁地叹出一口气,石田三成百无聊赖地望天:“不会真的是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吧?!”
    “……”
    真田幸村的表情就更加经典重现了。

    恶毒一开始也许是种爱好,但当它进化成为一种习惯时,三成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太妙了。可是因为对方是幸村,自己的恶毒才会如此有杀伤力……
    人们向来习惯于伤害自己最亲近的人。
    因为人的伤害的能力仅限于那些重视他们的人。
    除此之外,是破坏,不是伤害。

    就象虚空中握住一株莲花的姿态,三成白皙的指尖,在幸村微微颤抖的眼帘上拂过;漆黑的眸色,如浓浓晕开的墨迹,深郁得都有些无神,却也格外令人爱怜。
    “时间在你身上仿佛是静止的,连这初夏的时令都分毫不差……”
    真田幸村随着三成的动作,缓缓睁大了眼睛。那人眼中清晰地映着水色山光,夕阳残梦,这苍烟落照俱在为当时的一切作证,仿佛初初相遇。

    幸村走出回廊,石田三成迎面而來。

    对着幸村愕然的表情,三成抿着嘴唇微微一笑,仰首去看那艳红的花树。
    “凤凰木下伤离别啊……不是才遇见吗,这也太不吉利了。还是去那边走走吧?”
    “才遇见……?”
    三成沉下脸:“好听的话反正你也听不明白,所以不如干脆对你恶毒点算了!”
    “……”
    “你到底要不要跟过来?”

    一生中三次来过渡,次次都有,同样温柔的夕暮。那是深深安宁的净土,是次第绽开而又飘零的季节;溪涧在羊齿和野牡丹的荫影中流过,两岸悲欢终成云烟。
    那灿若明火的午后,总觉得似曾相识,总觉得是一场可以放进任何时空里的相遇。

    他在天守之上望着城下被马蹄扬起的滚滚尘烟,守门的卫兵为随同岛左近鹰狩归来的幸村等人打开城门,他们的身影隐没在三成的眼底,心中却是风起云涌般的幻境。
    他于红莲盛开的庭院叫出他的名字,幸村在廊下与他回话,眼中洁白的部分,一如当年。池中血色的莲花,钵头摩之炎,优钵罗之华。
    他用珍藏的茶器为他煮茗,倚炉触屏之际,室复幽旷。那人敛袖注茶的姿态,如焚香静气,异常典雅优美;彼此的时间仿佛无忧无虑地徜徉在迷惘的国度,岁月正长,三生不晚。
    他带他到山上去听地藏忏,钟磬之声满天梵音,地狱空时方证菩提。忉利天人波澜不起的无边寿算,却也答不出世人问中的永远有多远,只知人的一生何其短暂,哪里经得起长厢厮守?

    ——

    “见到月世(三成之妻)了吗?那么,都谈了些什么呢?”
    “……”
    半晌听不到回话声,石田三成诧异地抬起目光,看着真田幸村那几乎是惨绿的脸色。
    “怎么了,到底说了些什么?”
    “……”象“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殿下房间里睡得不肯起来,真象孩子似的”这样的话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向三成说出口的。
    “喂,见到母亲大人的胞妹,都没有家常可谈吗?”
    “三成殿……”幸村的头是越埋越低,声如蚊呐,“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听您的话去自尽的啊!”

    三成望了望天,那个动作更象是在翻白眼。
    “月世也好,山手殿也好,甚至你的父亲——血亲们都是聪慧而伶俐的人,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家伙呢?”
    “啊?”
    “老实讲……”三成转过头来,“其实你是捡来的吧?”
    幸村瞪大眼睛的过程总让三成心情愉快。
    石田三成的手慢慢地按在了幸村的肩上,脸则缓缓凑近了过去:“仔细想想罢,即使大家都掩饰得很好,但在日常中总会有些蛛丝马迹的。”
    “或者就这个问题突然去问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从他们的反应中就能迅速判断事实真相了。”三成的声音又缓又沉,眉目高深莫测,“从小就不明自己的身世,长大后还遇见我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怜了呀!”
    “三成殿……”
    “哎呀哎呀,这个表情,不是真的要哭了吧?”

    当三成试图亲近他时,幸村非常少见地,几乎是惊惶失措地避开了他。
    “等、等下!今天不行……”
    “是因为见到了月世的关系吗?”石田三成秀丽的眉目尖刻地挑高,“到现在才知道羞耻,是不是太晚了点?”
    这种直白到让人愕然的话让幸村的脸上呈现出被窗外沉闷的雷声活活劈中了的表情。
    三成薄薄的唇碰触到了他的嘴角,幸村僵硬蜷起的膝盖让三成可以轻易地捉住他的脚踝。在这样的夏季,三成的掌心都是玉石般光润的凉意,温暖的皮肤上被激起的细小颗粒仿佛一直蔓延到了脸上。
    “偶尔也叫一次来听听吧?”
    “哎?!”
    三成非常恶趣味地微笑:“姑父啊。”
    “三成殿!!!”这次是真的想哭了。

    “算了。”
    三成任意地摆弄着幸村的身体,就象对待可怜的玩偶一样。他抓住对方的一只胳膊,操纵着那个身体以俯卧的姿态缓缓倒在光滑的榻榻米上;真田幸村茫然地空睁着眼睛,然后三成的手指揉进了他的发间,有些粗暴地把他的脑袋也按了下去。
    “反正待会无论叫你做什么都是有办法的。”
    这样话让他无端害怕起来,他想翻过身来,可是才到一半,对方蛇一样光滑灵敏的手从松散的衣物下摆伸了进去。
    幸村浑身上下骤然绷紧,双腿也下意识地并拢,可是大腿内侧紧贴着三成肌肤的感觉让他的脸涨得通红……那双漂亮的手慢蹭蹭地往上移动,巧妙地扭转方向,很轻松地就打开了对方的腿。

    等三成的手确实地握住那部分时,连做梦都难以想象的陌生冲击随着外面鼓动的雨点铺天盖地地砸过来。幸村张了张嘴,牙关却都好象在颤抖,声带仿佛都失去了本身的功能;眼前的一切已然扭曲,各种色块绞成了一团,互相撕咬吞噬。雨水躁动的潮气从尚敞开的门外吹涌进来,如瀑的夏雨是浑然天成的屏障,将他们与世外的一切都蒙蒙地隔绝开。
    三成再温柔不过地移动着手指,幸村弓紧的腰身和微微痉挛的肩部都说明了他的紧张。他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是光凭想象的话会让人更加愉悦。
    室内能听见他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分不清是甜美还是痛苦,或者更似惊恐万状。屋外的雨水坠落在地面时所引爆的嘈杂渐渐壮大起来,然而彼此间静静焚烧着的,却是比夏日蔓草还要茂盛的欲想与哀愁。

    石田三成俯下身,冰凉的嘴唇贴上对方烫热的耳颊,却并没有任何应景的甜言蜜语。大拇指在根部轻柔地施加压力,中指却缓缓地压进毫无防备的秘部,突如其来的侵入感让幸村错愕的身体在瞬间松懈下来。
    “不……三成殿!”
    他急急忙忙地想翻过身来,结果却只是让对方的手指更加深入。三成也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只是要让他感觉到而已。那种平稳自若的态度就好象只是在帮他折领子一样。
    “怎么了?”
    幸村用力地摇了摇头,声音是嘶哑的。
    “快放开……请您……”
    已经一团乱的下摆随着挣扎的动作被抖散,隐约能看见媚红的部分从晶莹的黏膜里剥离出来,幸村惊慌羞耻的表情让这一切都显得非常动人。三成圆润的指尖,是月光照临的洁白芦花,残忍地掐进已经充血的顶端后,真田幸村的全副神经便畸态地扭曲成团。

    “放、放开!”他在拼命地拉扯石田三成的胳膊,真的能听出哭腔了,“求……放开……会弄脏您的手!”
    这句话后,三成的手恰到好处地从下腹处取了出来,衣物上渐渐晕染开湿润的痕迹,很是香艳的气色。幸村惶恐地望着上方三成低低垂拂的眼睫,白皙的颊廓,是催人幻想的美玉。
    这种时候,就是再多的羞耻心,也要被这个男人消磨干净了。但正因为这样,才越发觉得丢脸。

    石田三成微侧头,目光中的离离蔚蔚,宛若梦幻。他伸手抚上年轻男子的额,把带着湿气的发丝往后拢去,然后俯身,几乎是深情地亲吻着他。
    齿间仿若噙着苍火,空气中薄冷的曼佗罗花香则是他的骨。
    只有彼此才能传达的心意,那些名为温暖的感情。花在凋零的一刻最美丽,人在离别的时候才多情……三成的眷恋与温柔,竟是花至茶蘼的孽障,用芳香的一瞬,去换他今后所有的绝望与悲伤!

    纵然年华似水,却也有冲不淡的过往;虽无心出岫,逝云亦无归山之理。可是生命中的那些诗篇被他一一应用,所有苍白的情节因他的光华而眩目;一切如愿而来,一切转眼即逝。他是如此的喜欢他,真仿佛是有什么前缘未了却又说不分明,金风玉露的时分,在心中,千真万确,泪如雨下。

    ——

    水珠从卓俊俏丽的展檐尖顶跌落池塘,层层漾开的波纹是妙书的禅机;竹帘斜斜卷了半截,暖黄的余晖如丝一般流泻,在水面橫亙过一段柔亮的光影。
    雨后夕暮柔和的光泽也是恹恹而虚迷的,浮夸地飘落在建筑的每一个角落。木质的复廊与雕漆的朱栏,都笼罩著淡淡的晕色。石田三成的身旁是新燃的炉香,重重渺渺的烟丝仿佛还缭绕着风流暧昧的余韵;他伸手替幸村抚平衣领,手指贴着颈项薄薄的皮肤滑过,将纠缠的发尾温柔地拨出。

    幸村正襟危坐的样子端庄而柔顺。那好象是一种被征服过的美,带着少年与男人之间暧昧的回红色彩,漆黑的眼睫格外可爱。
    三成微微地笑着,目光和蔼,若无其事。
    朝暮间,世事变迁何尝不是迅若飞光,像这样静心相对,红尘无事,一生中能有几次?
    或者,再得几个这样的日夜,这辈子也就耗尽了。

    “幸村。”
    男人安详的声音令真田幸村抬起了视线。这段开场白给了人一个完整的假象:就好像铺设开一个镜中的世界,凝神望去以为所有都会按部就班,感情会沉积会流淌。
    “你明天就回去吧。”
    他用再平常不过的神色与语气说出这句话,世界仍是五光十色,鸟语花香。
    于是真田幸村的脸上,只是略微露出了些吃惊的表情。三成用柔和的目光安抚着他,他的微笑依然淡漠而倨傲,他的光彩依然环绕在他周围,一直透进他的骨髓深处。

    “我少年得志,此后一路平步青云,乃至位极人臣——人能活到这份上,所以才会相信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也才坚信,这世间没有什么可恒久不变。”
    “太阁殿下与明智光秀在信长公面前争宠,说一百句也抵不上明智光秀说一句。可是最后逼得明智光秀造反的,正是织田信长自己,一夜之间就断送了性命与整个天下。”
    “殿下尚无子息时,将过继而来的秀次大人视若己出,甚至将关白之位传给他。可是只是因为后来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一切慈爱就在瞬间烟消云散,随意一个罪名就能将秀次殿下满门诛灭。”
    “德川家康在殿下临终之际是如何信誓旦旦,殿下尸骨未寒,他的所做所为,又是什么?事关是非不得不争,然而所谓的是非也只是世人们自己所认为的是非……说得高雅些,是信念;说得通俗些,只是喜恶。”
    石田三成面上的笑意加深了,象是沉静的朱砂慢慢渲染过砚下镇著的宣纸。
    “我现在所做的,以及将来会做的,这一切,说不定只是因为我很讨厌德川家康而已。”
    “只是如此而已。”

    “三成殿——”
    “幸村。”石田三成的声音几乎婉娩动人。不温不火,不即不离,并没有哀感顽艳的至情,却仿佛是可以长存天地的声音,红尘之中有六识的,无不凝神谛听。
    “我曾以为这世间没有什么值得信任,因为一切皆为变数。世事如流水,色相如浮沙,哪一样都不是可以左右人心的利器。可是你却不同,再长再久之后,有一扇门去推开,一切竟完好如初……”

    乃至人心。

    “所以我又害怕起来,如果太过于眷恋这样的人心而畏惧死亡该如何是好?”
    他淡淡地说着,甚至有那么点哄骗的意味。
    “所以,在一切结束前,我们还是不要见面为好。”
    “不要一幅好象被遗弃的表情。我并不是在赶你走,只是暂时分开而已。”

    说完这句话后,三成轻轻抱了下幸村,是年长者的亲切,也是爱慕者的怜悯。仿佛所有冷峻的山峦终于动容,在此刻将一秒扭曲为漫长,将漫长一遍遍重复企图成为永恒的空间里——其实只是将一弹指等分为六十的一刹那。
    一刹那有九百生灭。
    许多年之后,幸村也能清晰地忆起当时三成的样子:他服饰的花色,他手指的触感,他发丝拂过面颊时的香氛;他的体温与呼吸,连同最早时在大阪城的初遇,以及后来在佐和山城一起度过的时光……这一切,都不是梦幻。
    即使是“暂时分开”那样的话,也并非谎言。

    庆长五年,关原。

    ——

    你可以很强大,将千万人的命运运于掌上。你可以很伟大,千秋万代之后依然有人在念颂你的名。你甚至可以与日月争辉,与天地同寿。
    但那和你自己的快乐幸福,原来一点关系也没有。

    有情无情的事,便是如此。恍如隔世,犹如昨日。
    简陋的屋舍点不了蜡烛,流泻而入的月光分外皎洁。有萤火虫飞了进来,在幸村轻轻扬起的指间穿过,绕着他,好象痴迷一般不愿远去又不敢靠近。那会让他想起自己在那人生前依恋着他的种种光景,痴憨可笑的故事有些难为情。
    破晓时高野山上清寂的钟声,是他半醒之际梦境的延续。大阪日光下的绚丽,伏见城雨夜的腥凉,佐和山中黄昏的安宁,漫长的迷梦,蜿蜒不到尽头。而梦中牵绕的彼此,转侧甘苦,都难以言尽。
    收拾旧物时从中找到当年那人随手相赠的书卷,幸村倚在桐树下翻阅。天无霜雪、愿解千年的句子,所有离他远去的记忆在此刻就如同桐花的季节,一面花开似锦,一面不停地纷纷凋零。

    飞落在夕颜花上的蝴蝶,湖畔大片苍蓝的菖蒲叶,山溪涧卷舒的云影,曾经同行过的苔痕映照静寂的枫林……那仿佛是他们共有的记忆,仿佛故事的起点与终点,都发生在这苍凉陌生的九度山中。路经深红的花树会不约而同地回头,也因为怜惜长亭驿站的垂柳而不忍别离;那人脸上讥漠世情的笑,似真似假的低语。大抵世人口中所承诺的种种幸福,也正幻美薄脆,一如琉璃。

    但这一次,石田三成没有骗他。
    邂逅之时季节的繁华千落与大阪城的巍巍恢弘,他如约而来,时间地点,竟分毫不差。

    元和元年,大阪夏。

    ——

    真田幸村终究没能为石田三成取下德川家康的首级,但或许正因为没有成功,大阪之阵的壮举才能于瞬间定格,永传后世。这仿佛是石田三成对自己亏负了一生的这个人,所作出的补偿:千军万马的修罗战场,被鲜血染红的土地与林立的长矛尖刀——他已经无法为幸村实现他最初的希望,因而他补偿他最辉煌的死亡。

    倾盆大雨是清洗战场的祓濯,滚滚雷鸣乃镇安亡魂之歌。生命的最后一晌,一切诸愿成就,男子故去的侧颜安详静好。那是可动天听的思念,是最华美悲壮的仪式,引领着他,到达梦中的国土。
    ——相逢如可换,不惜赴黄泉。

    不惜赴黄泉。

    =全文完=
  • 臺灣預定開始
    臺灣方面匯款帳號:103/471500090018
    戶名:林佳祺

    +++++

    云从龙内地已经完售,我手上已经彻底没有书了。但还有亲跑来问我有没存货,说是今天才知道(倒,这也太……)。。。

    云从龙二月要在台湾卖场出摊,所以台湾那边会印刷一批,正好二月底我有些替朋友代购的霹雳周边要从台湾过来,可以搭顺风车捎上几本,因此我也答应了那几位亲二月底拿到书后给他们寄。如果还有需要的亲。。。请在二月底之前与我联络,我好确定最后本数(不过应该不会太多吧……不然寄过来又会是大一箱)。

    由于等待的时间比较长,需要的亲可以先拍下,不需要付款,主要是给我一份订购名单。到二月我会再次向各位确认下是否需要,如果还确定要那时候再另外拍下付款即可。

    拍前请先与我联络哦,有什么问题也请先提前问清楚……这不是现书,可能需要等到过完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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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生有幸

    阿修罗

    广严城中,乐音树下,有梵音如潮。
    天地苍穹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世间众生靡靡之音除生死云。
    ——我想遇见你,在我遇见地狱之前。

    “我自知时日不多,但在咽下这口气之前,无论如何也得解决您与内大臣之间的事情。”
    “前田殿下身为五大老之首,一人身系天下安危,怎可轻言生死?万望保重身体。”
    石田三成恭谨地伏下身,平和的声音中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硬气。已然六十高龄的前田利家,眼珠都染成了浊黄,然而眉宇间神色却澄澈如冰,神胜于形。如同悟禅,安知天命的将死之人,总会有点与生者不一样的气质。
    “等治部到了我这个时间,就会明白,世间一切纷扰和嚣华皆是过眼云烟,也是自欺欺人。”

    三成缓缓抬起了视线:“前田殿下若将这番话也说给如日中天的德川家康听,他如肯信服,三成即肝脑涂地也绝无怨言。”
    前田利家苦笑着,缓慢地摇了摇头。
    “治部这不是为难我吗……”
    石田三成的目光再次谨慎地垂放下去,支离灭绝,如水似月。前田利家看着他,眼中隐隐动容:骨气其实是一种奢侈品,常敌不过一切“实实在在”的东西。也许正是因为石田三成从不掩饰的刻薄与冷酷,影射出他内心的纯粹,比世间那所有矫饰过的、镜花水月般的映像,更值得信任。

    那是那年冬天最冷的几日,昏黄冰凉的时光犹如蜘蛛结网,粘着蚊虫完整的亡躯,从容而幽深。石田三成从前田利家那里出来时,天上仍飘着细小的雪花;他没有带任何侍从,独自一人穿过与中院相通的长廊,黯然的天色隐匿了高悬在廊上枯萎的迎春藤,庭院深处模糊能望见梅花暗红的影子,有些许薄如游丝的寒香,曲曲折折地描画着,像是隔了一生一世,飘渺恍惚。
    三成仰起脸时,漫天冰花在伏见城最冷的冬天悄然绽放,一小骨朵一小骨朵地打开,吻着他的脸颊与眉尖,吸吮着他骨髓间的温度。

    丰臣秀吉逝世前,抓着德川家康的手,用几乎是哀求般的眼神让他说出效忠丰臣家的誓言。石田三成在一边看着,却想起当年自己对真田幸村说过的,曾经那么得意洋洋的一句话:
    世人总是喜欢订下契约之类的东西,但若真要起到束缚的作用,强势才是必需的背景。
    石田三成泪如雨下。紧接着身边一片水漫般的号哭之声。

    庆长四年春,五大老之首前田利家病逝。从此在丰臣政权中,再也没有可令德川家康忌惮之辈。
    石田三成前往伏见城为前田利家守灵,素来与三成不和的丰臣政权武将派,以加藤清正、福岛正则为首的七人领兵夜晚袭前田利家宅,欲治石田三成于死地,这即是著名的“七人众”事件。

    (这便是战无游戏里真田幸村关卡中那场著名的石田三成救出战-  -b历史上在这里救三成的人是佐竹义宣,根本不关小村的事儿~由此可见光荣YY力量的强大。而且游戏里更扯的是居然连前田庆次都来了|||啊啊啊讨厌,凶器你不要妨碍我家三幸!)

    ——

    主屋前的那棵樱树已开到了极艳,无叶而繁苞,在这失去了主人的荒芜里美得深入骨髓。石田三成只是默不作声地看着,落英缤纷处,只如漫空雪霰,让他想起数月前前田利家还活着时的,伏见城寒冷的冬天。
    初升的月华笼罩着不吉的妃色光晕。

    铁炮发射的轰鸣声又几乎让他忆起小田原合战时的烟火,繁茂的樱树枝被撕裂般瑟瑟抖动,落瓣几乎是汹涌地扑打着树下的人影,企图将他淹没般炽烈。无数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从前宅传来,伴随着女人们的尖叫;出现在石田三成身边的,是因激动而满面血红的常陆守护佐竹家家督佐竹义宣。
    “不能再拖了,再这么下去他们恐怕会放火烧屋!治部大人,我派人护送您和您的随从从后门出去,马匹和肩舆上所有能表明您身份的标志都要取下来。”
    三成似乎不为所动,冷漠的侧面孤高清绝,予人一种不安的疏离
    “前田殿下尸骨未寒,他们不敢放肆的。”
    “他们畏惧的是前田利家,不是他的尸体!”

    三成飞快地转头,目光狠狠地盯在佐竹义宣的脸上。这位身受石田三成大恩,从而一直支持着他的常陆守护,连德川家康都称赞他乃世上少有的义气之士,他毫不退缩地用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与治部少辅对峙,语气却意外地软化下来。
    “请恕我失礼。但请您明白,暂时的撤退并不是落荒而逃。”
    石田三成僵冷的视线从义宣的脸上缓缓滑落下来。
    “加藤与福岛他们针对的只是我个人,他们仍然是忠于丰臣家的。如果我死了,他们的怨恨消失后,必然就会团结起来对抗德川家康的野心……”
    “可是治部,世上很多事情不是想就能做到的。在内府殿(德川家康)一再违背太阁殿下的遗命,私自与大名们会晤及联姻的情况下,加藤清正他们心里所想到的,却永远只有一己之私——治部认为这样的人,足以与狡猾的德川家康抗衡吗?”

    石田三成刚想回话,主屋坚固的大门已随“砰”的一下巨响被人从外用力撞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手执火把,横冲直撞地闯入中庭。三成的侍从与佐竹义宣的兵士们从四面八方迅速汇拢在石田三成身周,形成防御姿态。
    然后是纷乱雄浑的马蹄声,石田三成和佐竹义宣明白,七武将联合军的主力到了,怕是已把前田利家的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在后面放火了。”
    三成愣了下,稍微回头就能看见后院那冲天的浓烟。被团团围困,甚至连后路都断了,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进黄泉的比良坡。然而这时佐竹义宣反倒面色平静下来,缓缓从腰间抽出了佩刀。
    “即使您现在后悔,但恐怕为时已晚。只能请您有所觉悟了。”他的口气好象在说笑那样轻松,“黄泉路上,能与治部同行,也不枉此生了。”
    三成依然面无表情,用冷硬得一点也察觉不出幽默感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能换个人吗?”

    ——

    七武将的联合军第一次企图冲破佐竹军的防御圈时,埋伏在屋脊之上的忍者众突然现身,向联合军投下了数十枚黑点。并不强烈的火光与爆炸声此起彼伏,浓重的灰色烟雾从爆炸点源源冒涌而出,随风四下飘散。这种忍者特制的烟雾弹是有毒的,庭院虽然宽阔,可是几百名士兵挤在一起,可供活动躲避的空间却几乎没有。当下众人接触到毒烟者,无不被呛得弯腰咳嗽,马匹更是发疯般乱嘶乱跳,严整的队伍顿时生乱。

    佐竹军正在惊疑不定中,为首的忍者已经来到了石田三成面前,从身上掏出了能表明自己身份的信物。
    那是用细绳串起的六枚地藏之币(即冥币),传说中亡者为度过三途之川而必须支付的料金。六钱即为六道:地狱、饿鬼、畜生、人间、天上、阿修罗。真田三代都以六连钱纹为家徽,取其视死如归之意。
    忍者向三成伏下了身:“少主的援军即刻就到。”

    不同于身旁义宣的欣喜若狂,石田三成眼中的神色却越发的幽深冷漠。那些一直零碎的、断断续续的记忆,却只在这一刻鲜明地浮出了灰色的水面。尘封的往事只是初春湖面的一纸薄冰,于瞬间消融;无数波光花影迎面而来,人情世故历历在目,所有的细节竟似传说中的故事那样脉络分明……这让他无端彷徨起来,浓烟正逐渐散去,裸露在面前的是生与死的绝境。
    “幸村……”

    真田的援军是从敌方防备薄弱但却已燃起火焰的后门硬冲进来的,前田利家的这座屋宅中并无通往城外的秘道,火势一旦蔓延,即使没被敌兵杀死也会被烧死,因此唯一的生机,只能从正前方杀出一条血路来!
    但突围的前提是能先扛下在人数上占绝对优势的敌军的进攻,石田三成有些可笑地发现多年跟随丰臣秀吉南征北战的自己,却还是第一次这么接近所谓的“战争”,如果硬要形容,那也只能平白地说一句:人命不过如此。真的不过如此。

    短兵相接的缠斗那几乎就是血肉横飞的写照,后方铁炮的轰鸣与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狂暴的杀意象瘟疫般迅速感染了每一个人,怒吼与哀号之声摇魂荡魄;当敌军的第一波冲击如潮水般倾泻而下时,石田三成在兵荒马乱中能清晰地听到真田幸村的声音,他用一种陌生的、几乎是粗暴无礼的语气叫出自己的名字。
    “三成殿!退到屋里去,快点退到屋里去!”

    那个声音让他恍惚起来,说话时连正视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的幸村,杀人不眨眼犹如恶鬼般的幸村……他的欲望那么简单而强烈,所有的杀孽只是想要让自己活下来,那种可以洞穿黄泉幽冥的执念让他无法抗拒。石田三成想起那一一离自己而去的生者与亡者们:风过群山花开满天,或者人负我或者我负人,世间事大抵也不过如此。纵然真能淡看涛生云灭,却也万万料不到,到了这最后,在自己身边的,仍然是真田幸村。
    温热的液体飞溅在他冰凉的脸颊上,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擦,紧接着有更多湿润的、却比他的体温更加冰冷的水滴砸落下来。三成仰起了脸,雨水落下时,仿佛全世界降临的眼泪。

    我想遇见你,在我遇见地狱之前。

    ——

    那场春雨救下了石田三成一命。雨水不仅迅速遏止了后院火势的蔓延,还使得敌军的铁炮受潮无法正常发挥。佐竹义宣断后,让真田幸村亲自掩护石田三成从后方撤离。但这并不表示他们已经脱离了险境:他们仍在伏见城内,而兵力充足的七武将完全有能力从与佐竹军交战的军队中抽出一半追击石田三成等人。

    “三成殿,请换乘我的马,让忍者们护送您先行。只要出了伏见城……”
    空中飘洒着极细的雨丝,和着杨花漫漫搅天飞。这雨中落花的意境让人不禁想起“神女花钿落,鲛人织杼悲”的句子来。说那落花就是神女经过之后遗失的花钿,而绵绵的雨丝是鲛人含悲织就的轻纱。蔽身于东山山脚的石田三成抬起头,就能望见远处那被灯火簇拥的西本愿寺,漆金绚丽的唐门在凄迷的雨景中若隐若现,身在红尘,却不似人间。
    “三成殿?”
    他的目光缓缓移回,三成能看见,雨水细柔地冲刷着真田幸村手中的十文字长柄,从武器的末端滴落的水渍都是淡淡的粉红色。战马们粗重的嘶喘声,士兵背后鲜红的靠旗猎猎作响,空气中涌动着铁锈的腥湿;薄寒的夜风拂过石田三成的脸颊,那是黄泉御前冰冷的掌心,携带着生之华和死之美,脉脉地缭绕在两人之间。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该怎么办才好呢?”
    只是满脸焦虑的幸村怔了一下。他看见三成笑了,如月风神,被血腥的黑暗哺育得惊人的漂亮。众目睽睽下,他用手指擦出幸村脸上光洁的皮肤,冻结的黑色血污在雨水的冲刷下溶解开来。
    “把这样的你,独自留在这浊恶的人间,实在是太可怜了……”
    幸村呆呆看着他,脸颊上冰冷的触感就仿佛是最娇贵的丝绸。三成的笑意加深了,与以往并没有区别,那样漫不经心而恶毒的味道。呼出的气息带着曼佗罗淡淡的芳香,而长长的睫毛是潭水边的兰芷。

    “不如带着你,一起去死算了。”

    ——

    伏见城 德川家康府邸。

    用来安置石田三成的居所很是幽雅:烛身竟有婴儿手臂那么粗,上面笼着南蛮的刻花琉璃罩子;旁侧的梨花木案几,身后的紫檀漆屏,杳壁连璋饰以文锦,无不机巧精致。
    “外面那雪雨霏霏之音,颇有些寸寸成灰的清寂之意,此时最宜煮茶。”
    三成的声音正如细雨般温柔恬澹,在生绢上染开淡淡的水墨色。
    “时近四月,当以牡丹为茶花,磁瓶为花入,以形如流水的春川为茶点……”
    他看到对面幸村眼中难以掩饰的焦虑,不禁微微一笑。

    “三成殿,现在……”
    “现在,内府殿想必正与家臣们商议要不要除掉我吧。”
    “三成殿您明明知道——”
    “成败在此一着。一子错,满盘落索。”
    石田三成执扇的右手,缓缓地,在光洁的地板上画下虚空的一道弧。
    “对德川家康也是同样道理。但如果他真要杀我,那就按照刚才我们说好了的……一起死在这里吧。”
    真田幸村终于皱起了眉:“事到如今,请您不要再说笑了。”
    “不是说笑。幸村难道不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才和我到这里来的吗?”
    “……”

    浮动的曼佗罗香气,给薄凉的湿气一催,幽远得叫人恍惚。石田三成倦倦的眉目,是异常秀丽的表象;他用那种近乎轻薄的态度说着“死也要在一起”这样的话,就仿佛是什么额外的恩赏,纵然转战千里血流五步,也折不出半成的真实。
    “我并不畏死。相反在下觉得,现在最不甘心就此死去的,应该是三成殿您自己吧。”
    幸村伏下身时,任凭石田三成灼灼的目光落在自己挺直的脊背上,右手拿起了身侧的长短佩刀。
    “要去哪里呢?”
    回首间能看见那人在烛火下的面容,明艳得如同夜色里寂然盛开的沙罗,唇边慢悠悠地漾开若无其事的笑纹。
    “不在跟前的话,不怕我被人暗杀么?”

    三成纤长柔韧的手指仿佛抚子的花瓣,灵巧地伸进具足的空隙间,就象是揉进了骨髓中,慢条斯理地替幸村将身上的束缚一件件解除下来。
    “你没受伤吧?”
    低垂着眉眼专心致志地做着手上的工作,他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
    把还带着湿气的衬衣拉下来些,三成另一只手拿起温热洁净的毛巾替他擦拭脸和脖子。手指温柔地移动着,细致地检视着他皮肤上任何一个微小的伤痕。
    “你是从大阪那方面知道加藤清正他们举兵之事吗?”
    “嗯。”
    “为什么要来救我?”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很轻,一个字一个字的光滑圆润,惟恐惊动了什么,“就那么喜欢我吗?”
    “……嗯。”

    烛火在寂静的空气里绽开小朵的灯花。天地之间横着长久的沉默。
    幸村似乎有些后知后觉地涨红了脸,想说什么终究也没能说得出口——或许现在再说什么都更似欲盖弥彰了。他在张皇中听到了石田三成的嗤笑声,并没有轻蔑的味道,更象是善意的消遣吧。
    冰凉而柔软的指尖暧昧地抚摩着他微微发烫的耳颊,三成的声音却是一段清绝,恰似佛经中描绘的泠泠盛放的业镜空花,不近红尘。
    “能遇到你,或许真是三生有幸。”
    他端详着他,面带微笑。那飘飘渺渺的呼吸,仿佛缘散,又如梦醒。
    “所以,让我好好看看你,记住你的样子……在下一世的时候,记得避开你。”

    ——

    喷薄在耳颊旁的气息和呢喃象一片潮湿的沼泽,起伏着离恨的洪涛;嘴唇柔软而寂缪,带着熟悉芳香的发丝撩到了脸上,闭目塞听,在眼前摇曳出一片海市蜃楼。
    宁静而濡湿的吻,所有的际遇,末了化为唇间一声至简单轻叹,好象未曾发生过,都是幻觉错觉。
    真田幸村微微颤抖的手握住了那如高丽纸般削薄的肩膀,把他推开了些。
    “……我们在被人监视着。”
    “我知道。”略略微妙的侧首,三成的下颌轻轻蹭过他的手背,“他不派忍者来盯着我们那才奇怪了。不过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好了!”
    “三成殿!”被大刺刺按倒的幸村几乎是惊慌失措地叫了出来,三成也只是居高临下地用眼神制止着他,顺手扯过一旁卧具上的被褥。
    “真不想被看到,也是有办法的。”
    好象铺天盖地一样罩下来的黑暗,幸村的声音闷闷地传了出来。
    “三成殿,等下!好痒……”

    “你有没数过,为了救我,你今天杀了多少人?”
    “雨水淋在你的身上,脚下居然汇成一片血海。”
    “现在在这黑暗中看着你的脸,宛然身在六道。”

    某种轻颤的心绪如薄暮时分的云朵掠过连城。每一个冷酷的字都浸透了扑塑迷离的光华,来换他今后所有的寂寞与忧伤。
    曼佗罗的香气浓烈粘稠得就仿佛是流动在脉管里的血浆,刻骨铭心都不足以形容。
    错乱的花期,永不可启齿的季节。那是他想要寻求的一切幻象,想要拥有的,一切真实。

    “对于能用腰力控马的你而言,这点事情算不上有难度吧?”
    初雪一样的指尖抚过腰侧的旧疤,那些新生的肌理细嫩而迟钝,幸村凌乱的黑发垂落下来,半掩住他潮红惊惶的面孔。
    “我不……”
    石田三成也只是眉目懒散地望着上头的人。
    “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正是我的爱好——我一直以为你很清楚呢。”
    “……”
    三成抓住对方的胳膊,把那因不情愿而紧绷的身体拉得更近些。柔软的嘴唇在他颊上略略触过,轻柔一如初春早谢的樱花吹拂过面庞。
    “露出这种委屈的表情,只会让事情更加不可收拾而已。”

    缓缓挪动身躯的动作显得沉重而笨拙,每个僵硬的关节都充斥着难以言明的尴尬。但这样的情形却让人血液沸腾起来,三成冰凉的手指温存地引导着他,就象长者对若者般耐心而仁慈。
    幸村根本不敢去看对方的脸,低垂的眼睫迷乱般的瑟瑟发抖;三成把他的下肢拉得更开些,拥往自己的方向。
    “唔……”
    “放松。”
    “等、等下!”从纷呈的襦袢中延伸而出的皮肤紧贴在光滑的榻榻米上,幸村蜷曲的膝盖好象快碎裂开一般泛起青白的光斑。那种异常紧张恐惧的样子很可爱,以至于让人禁不住焦躁起来。
    三成伸长的手臂,轻抚着他的唇角:“太过于磨蹭只会更疼而已哦。”
    但是当幸村身体的重心强忍着痛苦沉下来时,三成眼中淡漠而矜持的颜色开始变得幽深……瞳中的漆黑象凝住了澄澈的芯,眉宇间的气韵和风骨,被月光淋漓,仿佛连感情都浸满了苍白的光华。
    那一寸寸的包裹更象是吞噬。过紧的鞘,刃被摩擦的火花燎烫得几乎融化,可以把人焚做一堆苍白的灰烬。
    肌肉被剥离开来的声音,难以想象的紧窒和坚韧。

    妙境……

    “三成殿……”
    他用哭泣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叫出那个名字,三成抚慰着他,纤丽的手指是绵长的花枝,漫布上他的肢体与脸颊,如蔓一样盘绕,贪婪地吮吸着他鲜美的骨髓。怀中的身体因疼痛而扭曲着,交合的弱不胜情让人怜爱;他的惶恐让石田三成眼前升起地老天荒般的迷幻,一切竟重回到了最初相遇的时光……
    那样冷酷的甜言蜜语,他却深信不疑。

    “不要强忍着,让‘他们’也听听你可爱的声音吧。”
    三成依旧说着这些轻浮的话,真田幸村却紧紧地抱住了他。那具身体随着浊重的呼吸淡淡起伏。
    “……请您一定要……活下来……”
    嘶哑的嗓音中竟无半分情欲的温度,那样悲哀地请求着。

    没有人知道你对我的重要。
    如果你死,我便要这整个世界,都为你陪葬。

    “啊……啊……”
    接下来的一切幸村皆如三成所愿:肆无忌惮的呻吟,讨好般的迎合;他的身体仿佛绝望而妖娆地洞开,如此聪慧地回应和承欢。他在情热之际喃喃地哀求着,极尽所能地取悦三成。
    “三成殿……”
    嘴唇巍巍地靠近时,三成好象是无意识那样微微张开了唇。得到默许的人欣喜般地亲吻着他,湿腻的舌头有些笨拙地挨蹭过来,献媚似的舔过他的齿颊。对方的手轻柔地按压在他的腰身处,灵敏的下肢遍痉挛般的收紧,幸村好象是故意发出那种甜腻的呜咽声,湿润的痕迹顺着唇角滑至下颌。
    石田三成缓缓闭上了眼睛。

    ——

    繁华俗世宏图霸业,争了一辈子,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所艳羡的、敬畏的、或昭然或隐晦地热望着的……
    没有人能摆脱对它的渴望与追求,有人为各种各样的愿望与理想而追逐它,却往往在历尽磨难如愿以偿之后,忘记了最初追逐它的原因。
    可是你一直所坚持的,一直据理力争的,到底是什么?

    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何事到天涯。

    “请务必让我护送您回到佐和山城。”
    “我刚才就在想,‘请和我一起回佐和山城吧’这样的话贸然说出口,会不会太奇怪了?”
    “……”
    大约是两人间的气氛实在好过头了,被晾在一边很久奉德川家康之命送治部少辅回领城的结城秀康都不禁轻咳了一声。
    “真田殿下,治部大人的安全在下一定……”
    “我与内府殿的约定中,似乎并没有不能带幸村一起走这一项吧?”
    “在下并不是这个意思!”
    三成抿着唇微微一笑,光色流转。
    “我也觉得,内府殿无论如何也是不会与人做如此不通情理的约定。”
    “呃……”
    真田幸村也只是茫然地望着表情各异的两人。

    石田三成最终接受了德川家康的条件:辞去五奉行之职,隐居佐和山城。与石田三成达成协议的家康斥退了前来要求他交出三成的七武将,并派结城秀康将其安然无恙地送返领地。
    即使当时有许多家臣怂恿德川家康不要错失良机,就此除掉一直与之对抗的三成,但老谋深算的家康明白最终还是听从了军师本多正信的意见,留下石田三成,以此继续分裂丰臣政权的势力。
    但对于石田三成而言,这样的一步险棋,最终能够生还,既是胜利,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失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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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赵云
    2.真田幸村
    3.曹丕
    4.石田三成
    5.岛左近
    6.诸葛亮
    7.前田庆次
    8.稻姬
    9.明智光秀
    10.马超
    11.姜维
    12.织田信长
    13.直江兼续
    14.德川家康
    15.甄姬

    1、7受方跟13攻方的第一次H前,受方会如何开口引诱攻方?
    前田庆次X直江兼续
    娘啊!怎么第一个就这么王道的说!!!天降祥瑞啊~~~这对可是历史上有名的CP!想当年前田凶器为了心爱的直江公主,在关原撤退战中,那真是勇冠三军,直逼真田大阪夏和赵云长坂坡啊~~~~(燃烧了)
    至于怎么H,有凶器这个情场高手在,无非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了——
    “兼续,你就从了我吧XD”

    2、如果来强的话,请问10会对3拿出什么样的道具,那请问10会用在哪里?
    马超X曹丕
    这不,又王道了。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为了争夺配偶(谁啊?),那还不是杀到天昏地地暗飞沙走石?
    道具的话……哼哼哼……小马的武器叫什么来着?等我回去翻下攻略,太久没用他忘记了|||||||

    3、9对4求爱(表白)时,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动作、拿出什么样的礼物加强诚意
    明智光秀X石田三成
    这个……上下看!怎么看都觉得诡异=  =
    礼物的话,恩,光秀大概会灭掉信长然后对三成姬说:“这个天下,是属于三成殿的了!”(幸村抱歉我借用下)

    4、如果4对12起了情欲,请问会是在什么情况下?(写下3个例子)
    石田三成X织田信长
    看到这里我都怀疑我被诅咒了!春魔退散哇啊啊啊啊T  T
    至于三种情况:
    萌三成总攻的人
    萌魔王总受的人
    我和某个叫的洄的人凑在一块时

    5、如果10攻方和15受方,两人对调彼此攻受位置在即将H的时候,被14跟8看到,请问(外来人)的各自反应是什么?
    马超X甄姬
    这个攻受的位置调换的话,别说是稻姬和乌龟了,就算是我看到,也会吓得哇哇大哭的。

    6、如果要写一个三角习题的文,对象是1跟5跟6,请先定一个题目,然后请套用:我爱你、你罪无可恕!、失忆、重伤、残废、下药、对不起,其实我爱的是别人、为何要逼我、不可阿~~、我今天忘了洗衣服阿、跪倒、轰飞、请你回来……等台词或情节,大略写个小故事。(1跟5跟6请自行定位攻受)
    赵云 岛左近 诸葛亮

    诸葛亮:我爱你,子龙。
    赵云;对不起,丞相……我爱的是别人。
    岛左近:啊,今天忘了洗衣服,会被殿下骂的吧?
    诸葛亮&赵云轰飞走错剧场的岛左近。剧终。

    7、请问8跟10H时,8最喜欢挑逗10的哪个部位?
    稻姬X马超
    OTZ小马你真是艳福不浅啊,还个个是正常CP——如果和女人你做受算正常的话。
    哪个部位……这个……说出来就真的成A片了啦////

    8、11最喜爱的3样东西?
    姜维
    这个太简单了,那三样东西就是;诸葛亮/诸葛孔明/诸葛丞相

    9、如果要今天9跟15在吵架,会是为了什么原因?(请举出3个例子)
    明智光秀和甄姬
    甄:你看看你!有你这么不守妇道的么?居然谋杀亲夫,实在是人神共愤!
    明:……他不是我老公!!!

    10、如果13是个性感的美人,请对他衣摆撩高露大腿、脱衣露肩膀、眨眼送秋波各提一个形容词。
    直江公主……
    沉鱼
    落雁
    闭月
    羞花
    恩,有四个,没关系,最后一个我不加钱。

    11、如果4跟2H了,会是在怎样的情况下?(举出两个有连续性的例子)
    石田三成X真田幸村
    啊啊啊啊啊~~被和谐了这么久终于出现王道了!!!激动得老泪纵横
    三成殿要H的话,幸子有办法拒绝么?比如:
    三成:哟,幸村,好久不见了。最近在赵云军那边还好吧?
    幸村:恩,一切都好……等、等下,三成殿您要做什么?
    好了可以清场了XD

    12、对于1跟3请写出一个同人题目,并且个别说出两人相爱的原因。
    赵云……曹丕……
    我发誓我没有提前看问题。。我真的是按照惯性思维写下来的人名,看我把太子云儿他们写在一块就知道了。。。
    同人题目,望天,下一篇的同人题目还想好……
    相爱原因,详见各大丕云同人。

    13、9跟7如果相爱,请举出两人个性上哪点契合?(请举出两个例子)
    明智光秀和前田庆次
    在魔王眼皮下面的奸情么?哼哼!
    光秀:我一定要报复殿下这个花心大萝卜!
    庆次:啊来吧来吧是美人我都爱~~~

    14、15在原剧里让你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话,或是一句形容词也行
    女王的话,最深刻的一句话应该是骂太子的那句:休得放肆!

    15、如果10让13怀孕,请问他们的孩子会有什么个性?(请列举3个形容词)
    马超X直江
    孟起你够了!跟女人不行居然能让男人怀孕……||||||||
    他们的孩子个性一定非常鲜明且容易辨认。
    正义!
    正义!!
    正义!!!

    16、如果9让6怀孕,请问他们的孩子外貌长怎样?(请列举3个形容词)
    明智光秀X诸葛亮
    赞!这个组合生出来的伢必定是美貌和智慧并重,人缘与能力齐飞~~~
    十全十美
    天下无双
    妖孽转世

    17、请问若你看到11坐在14的大腿上讲情话,你觉得如何?并说说你当下会做的事。
    姜维坐乌龟腿上……?!
    觉得如何?妈啊!!这不是一朵鲜花插在那个什么上吗!我还能做什么,马上叫丞相来灭了德川幕府!

    18、请问你看到12与15拥吻,你觉得如何?并说说你当下会做的事?
    信长X甄姬
    哦哦哦哦~这个就美好多了!我会做的当然是看他们亲到嘴巴肿起来为止!

    19、如果今天需要装扮5,你会如何打扮5?(请列举你的3个行为)
    岛左近
    犬耳
    狼尾巴
    一大篮子待洗的衣服

    20、如果今天你面对1和4和9三位花魁,请各列举一个你会选他们的理由。
    赵云 三成 光秀
    这个问题太和谐了,这三位的确是当之无愧的三位……花魁||||
    赵云的清纯
    三成的妩媚
    光秀的高雅

    21、如果2跟11是情侣,请让11对2说一句赞美词。
    幸村和姜维
    姜维对幸村说:想不到,你真的很有品位呢!三成大人果然是和丞相很象的人呢~

    22、请问你有看过7跟10的正常向文吗?若是无,请稍微列举这两人的正常向行
    前田庆次和马超
    这个怎么正常向?他们如果正常向的话,那就是他们都男女通吃……

    23、假设你今天要写11跟6的同人文,请你定一个题目,大略以3行叙述剧情,结果不论
    诸葛亮X姜维
    惨了。。怎么又王道了|||||||
    题目:《星空下的约定》
    剧情太经典也太白烂,请自行翻阅三国演义。

    24、请用一种食物来比喻8?
    稻姬
    恩,寿司好了。因为稻米的确是做寿司的材料。

    25、请用一种动物来形容15,请问是什么类型?
    恩,甄的话,只有一种动物可以比拟:仓鼠。
    因为仓鼠是母系社会,母的地位高且凶猛。

    26、请用一种乐器的声音形容3?
    太子?
    乐器……二胡怎么样?够哀怨缠绵。

    27、假设今天2跟7一直快乐的在一起,过着每天纯纯(蠢蠢)的生活,然后突然来了个第三者4,接着2就跟4走了,结果7伤心的离开原本地方遇到了11,但是11有了个元配是15,但是为了7号11号拋弃了15,那15愤怒的找上10要他帮忙报仇,却碰见10跟3在H,接着15羞的大骂他们不要脸,然后夺门而出,又遇到了9,接着9打昏15拐回家,踢出家里的米虫1号,1号接着遇到了5号,5号穿了女装楚楚可怜,但是1号却一见钟情旁边的8号,但是8号有了喜欢的人是12号,可是12号其实是14号的下人,失恋的1号透过了14号的指点,遇到了生命中的重要之人6号,然后大家过着快乐的生活!!
    请为以上故事填个美丽的名称吧(笑)

    今天真田幸村跟前田庆次一直快乐的在一起(好雷!),过着每天纯纯(蠢蠢)的生活,然后突然来了个第三者石田三成(汗),接着幸村就跟三成走了(太好了!),结果庆次伤心的离开原本地方遇到了姜维,但是姜维持有了个元配是甄姬,但是为了庆次姜维拋弃了甄姬。那天甄姬愤怒的找上马超要他帮忙报仇,却碰见马超跟曹丕在H,接着甄姬羞的大骂他们不要脸,然后夺门而出(我能理解女王您的心情|||),又遇到了明智光秀,接着光秀打昏甄姬拐回家,踢出家里的米虫赵云(晕!),赵云接着遇到了岛左近,左近穿了女装楚楚可怜(|||),但是赵云却一见钟情旁边的稻姬,但是稻姬有了喜欢的人是织田信长,可是织田信长其实是德川家康的下人(这个完全晕了),失恋的赵云透过了家康的指点,遇到了生命中的重要之人诸葛亮(恩,这一对也是能接受的),然后大家过着快乐的生活!!

    《甄丽丝梦游仙境》
    王道的开头王道的结尾,中间的部分请忽略。

  • 生别离

    是什么让你想起我的样子?是什么让你微笑?初时的日光从东照到西,它的温暖的手抚平风起云涌的魂魄,潮和汐吹荡起伏化成你说过的话音,陷在沙地里变成回不去的烙痕。
    你未明白我,未明白那是场怎样的思念。

    缘何心底事,想念到如今。

    ——

    见到真田幸村的第一眼,赵云有种再别长坂坡的感悟。
    是个很好的孩子。就算是由喜欢把男人当畜生用的诸葛丞相来评判,也能在给他的分级栏上填进一个A+。品相好毛色佳,性格温顺亲人,还是国外原装进口。
    幸村以前看人看物那眼睛就带有天然的散焦效果,现在身处这么一个异想天开的世界,大脑读取资讯的速度差不多是假死机状态,于是看人的眼神就越发懵懂得让人生怜。

    赵云开始莫名其妙理所当然地照顾起幸村,走三步就回头看一眼生怕他丢了。但实际上真田幸村识路的能力可谓天赋异禀——再错综复杂的战场地形他都能准确无误地直杀敌方本阵!赵云有些羡慕,十分不明白老天对自己如此吝啬的东西为什么可以一口气倒贴给别人那么多?
    当然,老天也倒贴给了赵云某些东西,只不过赵云不稀罕而已。

    “别提姓曹的,说他就头大。”
    当绯闻已被世人嚼成了渣,那它就是渣了。赵云本人说起这些破烂事也面不改色。
    南中的山水翠色逼人,花香弥漫在天际和溪流中;桑树与河柳的叶色纯粹,苗松和樟树高耸入云,葳蕤茂盛的藤蔓在林间罗织成屏障。蛮烟瘴雨桃李如雾,南蛮之地,便被笼罩在这如诗一般的神秘氛围中。
    赵云用满不在乎的口气说着这些淡漠的话,时间一长,连嫌恶感都过了保质期。听凭桃花般的烟气从潭面上涉水而过,撩拨着水边香草一般他的眼睫,衬得眉目朗朗。

    “抱歉,我只是想知道有关敌方更多的情报。那个叫曹丕的,在赵云殿看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赵云怔了一下。好象这么长的时间以来,第一次有人问他这个问题。
    情到浓时方转薄。其实厌恶一个人也是同理可证。如今的淡然自若是从来就不曾把曹丕放在眼里,还是根本已经习惯了他逆天般的存在呢……
    于是真田幸村惊恐地看着赵云阴晴不定光怪陆离的脸色。
    “是在下说错话了吗?”
    “曹丕他……”
    人很熟悉,名字从嘴里说出来却好象是陌生的。赵云的语调异常缓慢,仿佛有什么难以启齿,又或者是一旦说出来就会道破天机。
    “只是敌人而已。”
    对着幸村不明所以的脸,赵云的表情和语气都酷得很衰。
    “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世间就是有这么毫无悬念的事情。”

    即使再投胎十次,他们也注定世代为敌!

    远处飘来声调古怪的咒歌,南蛮军的巫师在为明日的出战作法祈求胜利。如泣如诉般的声音却更似为亡者招魂,苍凉悠远,竟让生者也恍惚起来。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似乎有种沉重的宿命感……”
    “宿命?”赵云的右手用力撑着枪秆,抬起头来,楚楚清俊的面容如冰盘磨出的明镜,“你误会了,这不过是祥瑞而已。”

    ——

    再次相逢在十面埋伏的战场,没有人知道,在回眸间隔着什么样的刺痛,与无限荒凉的距离。
    真田幸村的方向感还是那么无敌,在一片穷山恶水中准确地找到了素未谋面的曹丕殿下。后面的赵云被吓得不轻,只能策马跟了上来。
    “幸村殿,并不是每场战役都适合这么做的……”
    一骑当千听起来是很美好,但不到万不得以,赵云没有自虐的爱好。可是幸村不同,在人类能力范围以内的事情上他往往是白痴,反过来却象吃大白菜一样简单。
    或许幸村的出现让赵云明白曹丕的存在并不是最匪夷所思的。

    “真抱歉,不过……”幸村的眼中露出柔软而焦虑的迷茫,“好象是被什么所催促与指引一样,不由自主就过来了。”
    如浮云掠过连城,他的目光在纷乱的战场上渐渐放远。
    听起来很具有浪漫的传奇色彩,不过如果“男主角”是前面那棵紫茄子的话,赵云就很火大了。

    再走近些,就免不了要打照面了。
    曹丕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叫人望而生厌,但这回他看到赵云后,面上却愣了会神。至于脸上的表情,到目前为止,还在正常范畴内。
    之后甚至还有了那么一点点曾经沧海的意味。曹丕看着赵云,眼里没讨厌的揶揄嘴边没欠揍的轻薄。盛事散若浮云,激情犹存人心,他看他,直看得恨不得悠然长叹。
    但好象时间空间都隔得太久了,不免有些生分,曹丕看赵云看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赵云一派波澜不惊落落大方地先开了口。

    “想不到,会与曹丕殿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曹丕又一怔,脸上的颜色精彩得简直是有凤来仪!“曹丕殿”三个字的杀伤力由此可见一斑。
    并不是赵云有心这么糟蹋曹丕,提着枪上去就扁这样的事情他非常想做,可是幸村在后面……出于赵云十全十美的责任感,但凡过于血腥暴力超过十五禁的画面都是被禁止的。
    曹丕的脸色隐隐委屈,在原地哀怨得风中凌乱;倒是赵云不屑的眼神和一直下撇的嘴角很有几分土匪境界。真田幸村两边看,已经开始搞不懂这长久以来到底是谁欺负了谁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漫无边际地说着场面话,态度和语气都淡漠得好似一缕轻烟。要真田幸村摸着良心去说的话:真的是一表人才气质出众。而且他傲然的姿态让幸村一阵阵恍惚。当然他不会知道,曹丕只是被打击得太深重一时半刻发挥失常罢了。
    等他看清楚了赵云身后的幸村,便暂时忘记了刚才那可怕的三个字。
    男人的目光突然就锐利起来,扎在面上只如有形之物。幸村本来就脸皮薄,被这么逼着看,最后竟慌张地避开了视线。
    “那是你的妹妹吗,和你长得很象嘛。”

    整个战场顿时陷入一阵大事不妙的死寂。
    幸村一直不是个伶俐的人,甚至可以说迟钝,但是即使是他,在这电光石火间也能领悟到为什么赵云这么讨厌曹丕了。
    身边赵云的面色只有四个字可以准确形容:去——你——妈——的。
    子龙已经开始捋袖子了,了不起呆会叫幸村闭上眼别看!一般程序进行到这个时候就算没有过场动画也该触发特殊对话了,因此曹丕方面终于有人赶来救本阵。
    “曹丕殿下,冷笑话还是自己收起来等天气不好时再拿出来用。”

    听口气和措辞就能判断来者品位不俗,最起码也比曹丕正常。而那的确是一个世所罕见的美男子,如清风掠起帘幕般的优雅意态,映着拂睫的翠色,让人想起苗人的诗歌中“在日光下如神,月光下如仙”的句子来。
    乌烟瘴气的战场也好象因为这样的人而明媚起来,石田三成流丽的眼睛,是冷漠,也仿佛是在叹息的颜色;发丝贴着玉石般的面颊微微拂动,合当婉转风流。
    “三成殿……”
    赵云回头看了身边的幸村一眼:“是认识的人吗?”
    “呃……”
    赵云看了看失魂落魄的幸村,又看了看玉树临风般的三成,想说什么但最终又咽回去了。
    “去帮我挡住他,曹丕由我来对付!”
    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了个把幸村支开的办法。他不想让他继续呆在这里听待会曹丕的胡说八道。

    ——

    “为什么,三成殿会在那边……”
    石田三成听后微微叹气:真田幸村从来就不会给人未预期的惊喜。听这台词,恶俗到无以复加。
    “要从头解释的话,实在是太麻烦了呀。”
    眉宇间流转的尽是轻灵,却在长睫微垂之际,隐隐溢出喟叹的色泽。那若有若无的刻薄神色仿佛是三成脸上的一层韶秀浮光,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
    的确是个无瑕可指的美人。

    石田三成手中的扇子轻飘飘地挥开了面前“总大将苦战”的即时讯息,再“啪”地一下于掌心合拢。
    “所以,来吧幸村!”
    “咦咦咦咦咦——”
    所以说,攻并不是只有曹丕那一种形态;而被十五十八禁的,也不只是血腥暴力那一种模式。

    ——

    战斗的结果是曹丕被修理得和光同尘而真田幸村被俘,算来算去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边占了便宜。赵云扁完曹丕后发现丢了幸村,当时悔得肠子都青了。事态的严重性仅次于在长阪坡丢了阿斗。不过盟军中一些和幸村早就相识者却不以为然。
    “被三成捉了?”杂贺孙市一脸没睡醒的困觉样,“挺好啊,宾至如归,多王道!”
    “现在可不是说笑的时候,请想想办法吧!”
    “能有什么办法?人家的家务事。”
    “家务事……”
    虽然这个比喻不美形,但什么叫肉包子打狗,赵云深刻地理解了。

    真田幸村被三成象栓小狗一样随随便便地绑在马厩的柱子上,好象是顺手从路边捡来的一样。三成把他丢到这里后就不见了踪影,幸村双手被反缚,人坐在地上,靠着身后的柱子望天数星星。
    风色因为暗涌的花香而格外柔媚,拂过密集的丛林时发出芦笛般哀伤的低鸣,一阵又一阵,吹面不寒。月光落在年轻的脸上,纵横交错宁若止水。
    所有的情节在水波间轻柔地荡漾,没有丝毫的真实感。
    但如果这是做梦的话……幸村闭上眼:他已经试过好几次从床上往床下滚,可怎么摔都醒不了。

    细碎的脚步声让幸村睁开了眼睛。
    “三成殿?”
    “我和三成长得象吗?”
    曹丕懒洋洋的声音和夜色一样暧昧不明。吃了败仗后样貌却完好无损的太子殿下站在幸村面前总让人忍不住有“毕竟还是同人好”这样的感叹。
    真田幸村认认真真地去看曹丕的脸,曹丕干脆在他面前蹲下来给他看。
    “不是很象。在下觉得,还是三成殿的相貌比较清秀。”
    “……”人太老实也很不可爱呢!

    “问你件事。”
    曹丕很不客气地开口,幸村面无惧色地望着他。
    “你和赵云有交过手吗?”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有。”
    “结果呢?”
    “不分胜负。”
    “……这样也能被捉到?!”
    幸村的表情有些尴尬,但又有种孩子气似的倔强。
    “不行吗?”
    “行——”曹丕翻白眼,流氓腔拉得老长,“郎情妾意,有什么不行的?不过你认为你这样做,就能改变石田三成的立场吗?”

    真田幸村象是被什么蛰到了一样挺直了脊背。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三成殿会站在你那边!”
    “这话不对。”曹丕徐缓的语气好象在爱抚暴躁的小动物,“你是想知道,为什么三成会站在你的敌对面。”
    “……”
    “你大概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三成,大概以为有些事情永远不会改变。你做自己能做的,对人对己坚信不疑,并且以为这样就一定能够把心意传达给对方。”
    四周的风声好象静下来了。
    “可是人与人,是永远无法互相理解的。正如同对方明白你的心意但他不一定会被感动,即使被感动也不一定会接受……”曹丕缓缓靠近他的耳颊,呼吸却是冰凉凉的:“三成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到过你。”

    让这么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得意洋洋——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幸村身体的姿势有些僵硬,眼神也很呆,嘴唇却在慢慢地张开。
    “难怪,赵云殿说……”
    曹丕脸皮非比一般厚地眯眼:“赵云他说什么?”
    出于报复心理,幸村是不想回答他的。可是男人的脸靠得太近了,呼吸纤毫可闻;夜风吹得他鬓发飞扬,低垂的眼线流锐如凤。这一切让真田幸村有一种如芒在背的高压感,大约也是对方太恬不知耻的缘故。

    “赵云殿他说,流氓不可怕,可怕的是流氓有文化。”

    真田幸村用一种极乖的无辜眼神看着曹丕抽搐的脸部表情。在这么一个男人面前庆灾乐祸——世上再也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
    曹丕慢慢抬高下巴,两眼无神地望天。
    “他还真是讨厌我呢……”
    “你现在才知道吗?”幸村几乎是脱口而出。
    “当然不是。不过也没必要象这样叫你来屡翻旧帐晨昏提醒一唱三叹吧?”
    幸村抬眼瞅了瞅曹丕,那种郁闷的神情好象真的是被为情所困一样。
    “在下倒觉得,能被赵云殿那样的人讨厌,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幸村的声音越说越小,却在最后听见了曹丕的嗤笑声。
    “难道你是在安慰我吗?”男人说着,唇边含着桃色的笑,眼中更有一种莫名的狡黠,甚至有那么一点点勾魂。
    幸村默不作声的反应很值得玩味,抗拒与屈从只在一线间,这样以不变应万变的作风也可说是一种“生存手段”。比起赵云,他给人的感觉更加柔和却也更加飘忽,想到深处居然可以全无棱角一片模模糊糊。黑漆漆的眼眸中象是隔开一层纱,洇了一层氤氲,静默之上别有卓朗之气。

    曹丕的声音放得低些,带着一丝暗哑,象是冰冷或滚烫的沙砾——冷与热的触感在皮肤上会产生怪异的交错。
    “那就换种我喜欢的方式吧?”
    所谓不要脸,就是这么简单!

    ——

    对于曹丕殿下的企图,幸村全无当初赵云的惊恐万状不可置信,但那并不意味着他会乖乖接受……他只是很认真地在反抗而已。
    “身体的触感很象,但反应却截然不同……”
    曹丕用某种冷静客观到专业的语气咕哝着,也分不清他是满意还是失望。
    “长着一张老实的脸,身体却很懂得男人的滋味嘛。”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虽然熟悉这种事情,但幸村的确又是容易脸红的类型。对过于亲密的接触,瑟瑟发抖的身体抵抗得很没力;正因为很清楚这些,所以再如何不愿意或是感到耻辱也无法抹去那股浮动的焦躁。

    男人在暗地里磕着他的滋味,伸手把他额边垂落的发丝拢到了耳后。那温柔而轻佻的动作如伶俐的小蛇,忽然噬那么小小的一口,疼得细致而尖锐。
    “放手!”
    能逼得真田幸村说话不带敬语也是很有难度的事情。
    “其实我想告诉你。”
    双手被绑在后面的幸村只能拼命地蜷缩起身体想避开对方肆意的亲近,也顾不得听男人胡扯了。
    曹丕的手牢牢地按住了他挣扎不休的肩膀,彼此的鼻尖都快挨到一块了。

    “我就是喜欢赵云他讨厌我——正如同你对三成的冷漠有种病态般的爱好一样,我们是不是很象呢?”
    幸村空洞般睁大眼睛的过程让曹丕觉得很快意。他的瞳孔黑得分不出层次,看多了竟有股幽滟的气色。说不清的病症融在骨髓里,现在在男人的催拨下,成了盘香的烟,平平续续、妖妖娆娆地散发出来,缭绕成精致的小篆。
    好象疼爱似的抱住了他,温柔的动作仿佛在炫耀着什么。
    “你就象是个,可爱的布娃娃。”曹丕用种嘲讽的语气这么告诉幸村。
    时间长了,便也可有可无,但若真要丢掉,又让人惋惜起来。

    所有感官如同新帛上的墨色,慢慢浸开,有细小的喧嚣遥遥而来,绵密晶莹,宛若初春湖面的冰破之纹。一线鲜艳的丝从记忆的暗处吐了出来,幽薄明灭,如蔓般盘旋缠绕,生出细密焦虑的刺尖,绽出繁茂糜烂的花蕾。幸村仍然在消极地抵抗,但神志却好象都有些混淆不清了。

    我知道有些事情不正常,可是为了那么一个人,我仍然希望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这种不正常而存在的。
    “三成殿……”
    “现在就开始叫别的男人的名字,不大好吧?”
    卖弄般用极尽温柔的方式对待幸村,却是恶毒地在提醒他什么是他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
    “三成殿他……”
    “何必对那种没心没肺的家伙念念不忘呢?我会比他更加爱惜你的。”
    曹丕说着些囧死人不偿命的混话,暧昧地移动着手指,用嘴唇去试探对方微微发烫的皮肤;幸村的脸泛起动情般的红潮,象受惊的小动物般蜷起身体,浑浊不清的呼吸声让人觉得异常可爱。
    闭上眼的话,他给人的感觉就越发象那个人了……曹丕殿下宛如置身天堂。

    “……在你身后。”

    ——

    “这么做的话,赵云可是会伤心的。”
    顶着头上肿起的青疱,曹丕蹲在墙角郁闷地画圈圈。
    “他伤心?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石田三成冷笑了下,鄙夷中透出些许妩媚的神态,却冷薄地像刀片一样斜削进人心里,带着梅汁似的酸甜,隐隐作痛。
    “他大概觉得这世上除了你之外,剩下的人都是需要他保护的。不过你也是因为这个才想做这种无聊的事吧——真是庸俗幼稚的男人!”
    就象小男生故意欺负自己喜欢的女孩子,而把她心爱的布娃娃弄坏或是藏起来那样。

    “庸俗”“幼稚”两词如两块千斤巨石稳稳地砸在曹丕的头上,更有雪上加霜的效果。曹丕突然很想哭:早知道有三成这么一种生物,他就不出来当坏人了!
    把曹丕践踏得过瘾后,三成就不免觉得有些饿了,尖酸刻薄果然刺激食欲。他摆了摆手,嘱咐了一句“这种事还是去找个有房顶的地方做不然就算不怕有伤风化也要考虑气温变化”转身就打算走人去厨房,似乎也全然忘记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或许是要跟幸村说些什么的,但现在也没所谓了。

    “三成殿!”
    好象是不顾一切叫出来的声音,石田三成怔了下,低头把为数不多的良心拿出来掂了掂,终于停下步伐然后转身了。
    幸村的脸上还残留着绯红的痕迹,眼睛却很清明,那不卑不亢的态度倒也无可挑剔。
    “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三成惯性般地仰起下颚,眼睛却不看他。
    “你问吧。”
    “您是自愿,呆在这里的吗?”
    “当然。”

    一点悬念都没有的问答,行云流水不过如此。幸村静静地垂下了目光,从三成的角度看去,睫毛象是被刀削般齐整得很漂亮。
    “有句话,一直想告诉您。”幸村用很轻的声音说道,“能请您到我身边来吗?”
    石田三成抬了抬眼,从表情上看不出他对此是否有兴趣,但他还是依言走了过来,在幸村面前蹲下。
    “什么呢?”
    幸村的目光在他面上聚集,那个过程更象是回魂。他的心眼都在那里,竟不能移情。
    他被反扭在身后的胳膊动了几下,然后慢慢地松脱了,在三成惊讶的注视下,他的双手移了过来。三成张嘴刚要说什么,幸村拔出了他腰间的胁差,另一只手控住他的肩部。

    黑得像是这夜一般的长风在山涧飞舞,如是中夜而来的孤魂,温柔而凄楚。月色又清又薄,滑过三成白皙的颊廓,流连在浅绯色形状美好的嘴唇上;他精致的喉结微微抽动,轻蔑地擦过锋利的刃口。
    他看着他,心眼都在那里,竟不能移情。
    “我不能一直留在这里,烦请三成殿送我出去。”

    边上曹丕摸着肿起的后脑勺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心里终于明白坚信暴力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赵云是无人能代替的。

    ——

    瘴烟长暖无霜无雪,在时令上不过是早春,南疆的花木却已鲜美得满树艳红。那是一种几近诡丽的色泽,在苍青的晨暮之色里凄迷婉转。
    在水边见到牵着马的赵云时,曹丕颇感意外:他还真不知道幸村是用什么办法和他取得联系的,莫非关系已经好到心意相通?
    他冲着赵云笑笑,结果人家根本没理会他……

    “他来做什么?”赵云问的是三成,意指却是曹丕。
    “我也想知道。”石田三成面色平静地回答。
    赵云和三成文不对题地互看了几眼,彼此都没什么好感。三成身边的真田幸村把胁差在掌间反转,刀柄的那一端彬彬有礼地对着三成。石田三成看了一眼,又去看幸村,漫不经心地伸手接过。
    曹丕把幸村的武器扔给他,幸村手一抬,稳稳接住,也没有多余的话,转身便走向赵云。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跪五天搓板,睡三天沙发,再听两日的穿堂风,一切恩怨就会烟消云散了!”
    看三成的脸绷得那么紧,曹丕如此出言安慰他。
    石田三成头也不回,反手一扇子打得他半天没吭气。曹丕和岛左近差不多高,三成打得极顺溜。

    “幸村!”
    他突然拔高声音叫住他,再自然不过。那种好象把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轻薄连曹丕都觉得不爽,可是真田幸村就偏偏真的转身了。
    于是曹丕就很感慨:啥叫人比人气死人?如果他说了什么能让赵云也欣然转身的话,那无非是赵云打算揍他了。
    不过三成那么漂亮,即使回头只是为了看他一眼,也是想当然的。

    三成深湛的眼眸变得清晰起来,繁华千落,也仿佛相似。
    “保持这个样子,即使我不在了,或者成为了敌人……也能一个人好好活下去的吧。”
    好象从前那样,语气里几分冷淡,几分温暖,几分摸不透的情丝,说着那些搀杂着些许残酷的话语,没有丝毫顾忌。

    树影铺展一地碎金琉璃,朱槿花灿烂地辉耀着红萼,野蕨一串串遍布着紫苞。鸟儿争相弄喉,比赛着娇啭啭的清音,一声声,一声声,在南疆辽远的蓝天中汇聚着、回响着。
    过于遥远的东西,却又总似延续着一种凝然的姿态,仿佛伸手可及。
    岁月的流云在天外卷卷舒舒,命运的晨岚在檐边自来自去。有些事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然而一旦发生了却不过如此而已。浮云白日,山川庄严温柔,与你并肩而行的记忆恍若虚构,抑或眼前的一幕幕才是梦境?
    于是,晨夕风露之中,悲莫悲兮,生别离。

    “我想那是不可能的。”
    幸村的脸上仍然是一副很呆的表情。
    “三成殿不会是敌人。无论是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世间就是有这么毫无悬念的事情。”

    石田三成的目光微微闪烁,这种场面话通常漂亮得象吃星星喝银河,但被真田幸村用傻忽忽的语气念出来……就好象是真的一样了。
    “幸村……”
    清秀尔雅的轮廓,拥有一双仿佛旋着美丽勾玉的眼睛,长睫垂眸之际,冰冷漂亮得就象瓷器。那种略带中性迷幻的凝止神韵,身后缤纷花树历历在目。
    三成朝幸村伸出手时,赵云因警觉而大吃一惊,险些叫出声来。但三成只是抓住了幸村的胳膊,把他的身体拉低倾向自己。
    他们接吻的一瞬间,曹丕和赵云终于明白,这世间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黑线!

    ——

    “你还好吧?”
    “……”
    “脸色很不好呢,打击真的这么大吗?”
    “……”
    “现在你终于能明白我听见你叫我‘曹丕殿’时的心情了吧?”
    “……”
    “不过我的心理素质一向比较强:再叫一次听听?”
    “……”
    “喂喂!你这样子,真的那么喜欢幸村吗?那我怎么办?!”
    “……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吧……拜托了,曹丕殿|||”

    END

  • 严重BS从上海坐飞机来的某洄,最后还是花高价使用顺丰快递从上海某网店购得了战无猛将传可连动版本。话说第一次看见战M的时候就觉得“结合”那个选项十分RP……再看看一身西洋装扮的明智玉子小姐,深刻地觉得光荣这一次打的招牌乃是时下同人圈第二大流行要素——男男生子。(上次穿越已经在大蛇里用过了)
    玉子小姐怎么看都觉得是春花和魔王的女儿。当然也要怪春花的脸太适合生子了……
     
    言归正传。ICE小姑娘十分悲痛地告诉我修罗属性在战M里被废了,虎乱3不如虎乱2。我听得十分理解不能,但唯一听懂的地方就是:幸村要重新练!等级技能全部归0,一切从头开始。我一听心脏就抽紧了,当时我是把他和三成殿的技能全偷满了的,重新练就意味着还要昧着良心去关原打西军一百遍啊一百遍,还要去杀小气的浅井小王子一百遍啊一百遍……
     
    为了忘却的纪念。在把真甜杏村变成彻底的M受之前,十分热血地用他和三成殿再去走了一趟修罗关原。4个女人,为了通这关换了无数CP组合,但每次不是杏花挂就是三成死,让人愕然。最后某洄义愤填膺,一脚T开了三成殿,换了和他同样不怎么好用的明智春花上阵——但是有了爱一切就完全不同了。在爱的力量下,这对姐妹花所向披靡,终于通了修罗关原!由此再一次证明了ICE小朋友的那句名言:攻都很废!
     
    是的,如吉祥物般高贵不可方物的三成殿还是呆在本阵用哄骗小孩子的语气夸奖小村几句就已经足够了……有了您的赞美,就算让小村上五天揽月下九洋捉鳖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命运的时刻来临了。我一手抚育成人养得亭亭玉立的幸姬被打回了原始状态,然后就是痛苦的偷技能过程。偷到最后,真眼再临千金英杰……这几个要想好偷就非得去关原站在乌龟侧K西军。当年这个过程简直叫我痛不欲生,如今噩梦再重复,真是人间惨剧。
    岛津爷爷比较好说话,两次OK,左近叔叔也很疼小村的样子,也好搞定。宫本渔夫比较小气,一看就是劳动人民的本色——不过真田农民自己也不大方,以前用稻姬打外传,打小村几次都没给过技能=  =
     
    宫本渔夫抽打了数次后终于认栽了,接下来就只剩三成殿的千金3。我存档,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往三成殿的本阵冲去。虽然小村这样做比较逆天(这已经不是三从四德能约束的范畴了=  =),但是我坚信只要态度好些,三成殿还是能够谅解的……
     
    一次不行,两次不行,三次不行……换人上。一次不行,两次不行,三次不行……再换人上。一次不行,两次不行,三次不行……再换。如此循环。
    但三成殿是铁了心的要SM小村到底。于是我用小村苦苦哀求,给我吧三成殿给我吧~~~仍然不行。三成殿的冷酷和鬼畜叫人心寒。ICE小朋友教导说我必须更加有诚意些。我不明白到底怎么求才算有诚意,是要声音更加YD一些么||||||
    于是最后就变成了:5555555……恩恩恩……求你了……给我吧三成殿……5555555
     
    如果我认为这样做就能打动三成殿那我就太天真了。三成殿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看着,小村。看着他苦苦哀求的样子,脸上扭曲的表情异常动人……
     
    终于,眼前一黑,小村他……啊不,我放弃了这个档,出去了,重新选关偷猴子的。
     
    三成殿,我知道我没资格怨恨你=  =所以,请你也不要怪小村||||不要抛弃他T    T
  • 三日桥

    野有茜兮,猗傩其华。
    林有守兮,不可近狎。
    君袖振振,守岂不见?
    子如茜华,洵美且异。
    之子于归,宁不我矜。
    我心悠悠,在子之侧。

    他想我心悠悠,永在君之侧。

    三成离开的时候正是散椿凋落的时节。是说向当时的关白丰臣秀吉汇报并不需要那么长时间,但突如其来的事故还是迫不得让他在大阪城缓了一夜不得回来。三成派人送回来的信札附着的是还鲜嫩的红椿。一路颠簸花瓣依旧妖艳如初令人不由想起它主人的模样。印有蓝花的札子上寥寥数语都只是在提大阪城刚要过去的盛大花事。

    在幸村展开信札的时候庆次正踏入和室。刚点燃的熏香盘旋在他棕黑色的衣带上有种清丽说不得的魅惑之感。如果是炙热的情书还尚可理解,但特令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札子上短短数语都是在描述那场难得一见茶花花事的美好使得幸村对于这一行为感到迷惑也是正常的。庆次侧靠在门口并没有开口,从他这个角度望过去正好可以清楚看见月色下幸村的五官,带着太过分明的迷惑之色与他身上的肃杀之气相比,并没有不和谐的地方,反而更显得他仪态非凡。到也是件有趣的事。庆次这样想。

    于是他用手背敲了敲墙壁意料之中的看到对方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慌失措。那样毫无遮拦的情感流露一点也不像从小便作为人质长大的男人。也许正是这点吸引人。面对庆次脸上捉狭的笑容,幸村有些手足无措的不知将手中的信札如何处置。他挥手将信札往后一扫,手指拂到掉在一旁的红椿。花瓣被粗暴的动作粘出褐色的曲线,于是他转身对此惊慌失措手忙脚乱。

    对此一幕庆次忍不住哑然失笑,他伸手直接去就他的手臂,正好可以瞥见他纤细而漂亮的锁骨曲线。虽然纤细但没有女人的阴柔还有种说不出的趣味。
    “庆……庆次殿?”幸村的声音总带着一种本能的羞涩。
    “啊三成那个家伙今天不回来了吧?真是受欢迎的男人呢。”庆次故意伸出一只手去揽幸村的腰,他有些理解三成对幸村的想法。逗他生气或者看他羞恼的样子也是一种打发时间的方法。啊,这样想的自己也快成为和三成那样恶趣味的人了。
    “呃庆次殿……”面对庆次几乎是刻意的骚扰,幸村多少有些局促不安。他并不是很喜欢这样与人近距离接触。但庆次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走走走。你来了还没去见过这里的闹市吧。哎哎,老是和三成那家伙待在房间里看书不会没劲吗?我带你去见识见识。这里有很多好酒哦。”说着男人一把拽起幸村的手连拽带拉地往外走。

    [我发现自己废话太多了……]

    初春的晚上还带这余冬的冰冷。幸村比所见的更加不胜酒力。两杯清酒下去脸就带着些烟火的微红,在一片乳白的月色下他浓密的睫毛历历可数,垂下眼脸显着皮肤带着不自然的红潮。还未到樱花盛开之时,整树花苞盛情累累。幸村一身白衣短锯坐在树下,庆次颠着酒瓶拿眼诶批发去觑他棕色的发丝,看他披发下迷离成一线的眸子,他探身过去闻到他细微而炙热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脸颊。清酒的香味随着他微张的唇齿间泄出来。庆次在这种方面并不是一个怀有自制力的男人。事实上让事情变得更负责往往成为了他的兴趣。

    他觉得下腹一热,就干脆顺着本能将对方压在身下。幸村眯着眼睛去推他的肩膀但更像是欲拒还迎。他挣扎了几下但只是把这情况演变的更糟。庆次大胆地将手掌顺着腰带下面潜入去抚摸他光滑的大腿内部。幸村努力地睁开眼睛刚好刚到庆次情欲满溢的五官,他发出类似惊吓小动物的声音:“庆……庆次殿?”无法想象平时肃颜的青年能发出如此的声音,下身硬的生痛,他用手将幸村的双手固定在头上方,另一只手沿着他坚实充满弹性的肌肉一路往下。最后将欲望死死地抵在对方炙热的中心。意料到会发生什么的幸村开始惊慌地挣扎。他的身体和那些娈童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但将自己的下身送入对方的身躯看他因为疼痛而眼角迸发出液体的瞬间,庆次觉得自己完全可以了解三成的感受。幸村脸上那种忍痛的羞耻让人忍不住想好好疼爱却也同时也想让他更痛。

    而幸村只觉得自己是做了一场并不美妙的梦靥。

    与三成以外的人发生关系,这事他从未想过。他和三成之间也并没有达成任何情人之间的约定,这是确实的。但如果三成知道了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却也不敢去想。好像自己单方面默认了这种秘密的关系一般。简直是不知羞耻呢。醒过来的幸村因为自己的想法而僵硬在原地一时半刻没反应过来。庆次这个肇事者却试图明显毫不存在的羞愧感一般派人送来了一枝还未盛开的樱花花枝,并附有写着:“真是抱歉呢。请好好休息吧。”的条子。如此厚脸皮的人让幸村只有苦笑的份。

    他看着胸前大片的情色痕迹立马下了决定不再等三成归来先回归地再说。因此不管还颓自疼痛不堪的下身挣扎起身穿好衣服结果刚迈出房间就听侍女前来告示:“大人回来了。请幸村殿在此等候。大人把事务处理了就马上过来。”幸村终于笑都笑不出了。
    幸村用他的脑袋怎么想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三成。虽然他和三成之间没有任何守节的约定但……但……正站在前面的侍女见幸村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忍不住抬起头用眼窥他。一身随服的幸村殿下虽然比不上自家主人漂亮妖魅,但眉眼间的英气与清秀的五官合着武将特有的逼人气势也是极为动人的。只是脸色惨白了一点。显得不那么威风凛凛,真是可惜啊。
    只是她不知道这位将来的战国第一武将此刻竟有了逃跑的念头。

    “那个,请通报三成殿。在下身体不适。今天先回去了。”虽然逃跑是武将最不耻的行为,但幸村仍是硬着头皮说到。
    “咦?啊?”
    还未等她说完,幸村深吸一口气绕过她就往前面走去。

    “怎么?我听说你在这里等了一天。怎么突然就身体不适了。要不要派人来看看。”幸村忽然觉得呼吸一窒。盛日的暑气顺阶渗入廊内。侍女们双双放下遮蔽日光的帘子,有条状的深色日影侧在地上。他猛吸了几口气才敢转过头去。
    “三成殿……”


    三成抿了抿唇将手里的扇子收了一收,走到幸村的面前。多日不见,幸村只觉得他的容貌比往日更盛。浓紫色的衣袖与金色的扇柄更衬得他肌肤洁白令人不可直视。三成也不看他惨白的脸颊,只是点头微笑说:“这扇子正是这次北政司大人所赠。幸村觉得如何?”幸村这才发觉他正一直盯着对方的手腕看,马上移转了头开去。三成看他羞红的耳根忽然觉得他非常之可爱令他忍不住想再逗弄他。于是他伸了手就去将幸村留到耳根的发丝拨到耳后。不出所料幸村大惊之下往后大退几步。三成装出受伤的模样只是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在下刚见一只蜻蜓停在幸村肩膀心急之下想把它撵走,一时心急越距之举。是在下失态了。”言词恳切如斯幸村再次无话好说,转了头鼓起勇气再次提出:“在……在下身体突感不适,还是想先回去了。”
    “哦?既然不适那就应先歇息不宜再做奔波。我去驱人前来看看。”三成眉眼一挑脸色沉静变的比天气还快,口气中的不悦到带了十分。幸村顿时说不出话来,三成见他低头绻起的眉头就伸了手用手指一下一下刮擦着他裸露的手背。那种轻柔就像是在进行若有似无的调情。幸村有些发窘地抬起头来正好迎视上对方漆黑的眼眸回望过来。

    那种浓烈的颜色让他想起昨天三成派人送来的椿。漆黑的颜色下面层层漫出不可环视的高贵情色。他就像是不适人事的孩童因为探究了贵族的后院撞见了即将凋落的褐色花事而怅然害羞。这落在三成的眼里是极为诱人的。他于是伸手就去牵起他的手裸领着他往房间里走去。
    等幸村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回到早日的房间里。三成非常体贴地将门关上。他跪下身体隐秘之处的晦涩疼痛令他再次想起昨天晚上的荒唐之事。涨红了半张脸的幸村露出绯红的脖颈,以及他因怀中之事而不知觉中低下的头那些沉在日光中,显得格外可爱。三成不慌不忙地端坐在幸村之前。故意不去理睬情人手足无措的举动。他将他晾在那里。把手玩弄着自己那把金柄紫绸扇面葵扇,朱白的手指和底下掉金的穗子缠在一起,糜丽多情。

    “昨日北政司大人举办了千椿宴。”三成的突然开口让幸村仿佛从梦魇中惊抬起头。三成整个身体已经欺压过来,中间隔了那瓶插着送来散椿的白瓷花瓶,三成的声音在暮色里像是湿润的帛巾。幸村感到整个身体的细胞都因为他淡淡喷洒在颈边的呼吸不可克制的颤抖起来。
    “三……三成殿?”因为下身不可诉说的疼痛,幸村向后仰起身体。三成并没有乘机覆压过来,而是将手边的花瓶移向一边。“北政司大人的花事雍容典雅不可方物。大人还特地送上这只红椿以示春日将逝之过。”今天三成的心情好的令人诧异,他用精致的微笑诉说这花事的美好,一边有些漫不经心地用手去探幸村的肩膀。

    “三成殿?”对于两人之间即将发生的性事幸村从来没有发生任何抗拒。这点是为三成所喜悦也是深深痛恨的。在满足的同时会感到有些微微的受挫。即使是石田三成也无法解释内心这种矛盾的情绪。
    最终他将此转化为一种情事上的暴虐。但幸村对此也并没有严加拒绝过。这其实是让他有些受挫的。
    但今天的幸村对于情人的贴近却第一次地采取了不同的态度。
    他像被蜜蜂蛰了一口似的推开三成的手臂。漆黑色的眼睛里是大片惊慌失措的幽灵。三成先是愣了一下,接下来就对这意外的行为起了浓重的兴致。
    “抱……抱歉。三成殿能否……能否先把灯吹灭。”幸村的声音在此刻用渴求来形容也许更为恰当。他从不会说谎。即使身体想但是这太过直率的灵魂也无法纵容他的所为。
    这是太过纯洁的灵魂。令人生厌。

    “哦?为什么?”三成并没有一口否决他的意见,他只是感到由衷的好奇。
    “太……太热了……”连借口都想的如此拙劣,真田幸村的这种态度突然让石田三成不爽起来。他的眸子突然压下倾城多日的阴云。
    石田三成沉默着没有开口,真田幸村也不敢。他看着对方突然直起身子然后微笑起来,那是佛掠夺三千飞鸟之后剩余的华丽景致。然后看他用手将油灯执到身边。
    “来。幸村。过来。”幸村因为他叫唤了自己的名字而全身颤抖。那并不是喜悦的反应。

    三成的眼睛总是很漂亮。睫毛密长,眼角在灯光下有着妖异的美感。他的声音此刻像是从那些不可秘传的佛经里传出的:“幸村,过来。让我看看你。”
    于是幸村踌躇着移过身去。颤抖而缓慢的。
    他的身体在昏黄的灯光下被完整地打开。非常优美的四肢,关节,以及尚未愈合的下身。
    这过程中幸村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三成的五官。当三成的视线落到那一处时他几乎想咬舌自尽。但三成却平静的什么反应都没有。

    被捉在笼子里的蛐蛐们摩擦着脚发出划亮夜空的鸣唱。

    过长的时间停滞,皮肤放置在冰冷的空气中几乎死去,幸村觉得战场残余的日光也尚未如此寒冷。三成不气反笑:“幸村殿真是多虑了。”
    幸村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他,石田三成的眉眼合着微笑在灯光下光华夺目另人不可直视。那种美丽不是凡间所有。
    “幸村殿该不会以为我会因为这个而责怪幸村殿吧?”三成将手上的油灯搁置一旁。火苗在停滞的空间中跳跃不停。
    “……?”
    “难道幸村殿认为我三成是个心胸狭窄之人?”这样说着,一边覆压过去。三成的动作简直可以用温柔多情来形容。

    一点一点拉开对方的衣服,三成的手掌如呈放着散椿花瓶一般的冰冷。他沿着脊椎一寸一寸地往下抚摸幸村柔韧的肢体。他的动作缓慢也并不施力。贴着肌肤若有若无的勾勒幸村脊背的骨骼弧线。
    “三……三成殿?”幸村因为对方意外的温柔而感到无比的诧异。他甚至有些发憷。三成像是安慰似的抬起头轻触他的唇角。并慢慢施了力吸吮他嘴角的液体。那几乎是一种刻骨的调情了。但幸村对此并没有任何兴奋的感觉。
    对方的手指仿佛好奇似的剥着他已经长了痂的疤。那些褐色的长条伤口会沿着茶花的花瓣肥厚身躯一路沿下折出横七竖八的直线。
    他将他右肋下的那条上次被箭矢划出的痂剥开一条缝。里面有腐臭的糜烂味道沿着发白的创口表层散发到空气里。这让三成想起幸村的脸,在高潮到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是如此,近乎尸体的泛白。
    惹人爱怜。这样想着,三成低头用舌尖沿着边缘舔着他苍白的伤口,然后听见上头一阵剧烈的抽气声。

    “幸村殿如此可爱,的确会惹别人放心疼爱呢。”这样说着的三成,动作却是与之相反的。他伸手拉开幸村的大腿,板起腿根狠狠地往他胸口压去。即使是武将的身躯也无法柔韧到这种地步,因为疼痛而绻起眉毛的幸村觉得整个身体的神经都被曲扭起来。三成用腰带将他的大腿与小腿束缚在一起。这样三成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的私处。
    “非常可爱。所以我可以理解其他男人的想法。”始终带着愉悦的口气,但就是这一点让幸村感到毛骨悚然。可以称的上是温柔,但正是这一点感到害怕。

    可三成并没有对他施以其他的行为,他只是同样轻柔地拉开他的腿,没有前戏地往里深入。这都是可以容忍的。只是太过轻柔,几乎是一寸一寸的,用他的器官抚摸幸村的内壁。他的节奏控制的恰到好出,在最后可以整个倾入到对方的内壁里面。不留一丝空隙。幸村长大了口想象以往一样深重的呼吸,结果三成又用同样缓慢的速度从他体内抽出来。
    那种速度太过缓慢,也太过致命。他同时用绸缎将幸村的欲望系紧,令快感逐渐累积。
    三成并不是武将,但对于克制欲望这方面他同样不逊于人。缓慢的侵入与拉出,每一次都到底置顶吞没。幸村只觉得有一把火焰沿着脊椎一直埋路从下,最后沉淀在身下的那处叫嚣着焚烧要骨骼、头发、肌肤与牙齿。

    三成看着身下人因为欲望而绻起的整个身躯,弥漫的粉色肌肤,扭动的腰肢并没有留情。像是自己不屑但又尚未玩完的玩具被人动了一样。或是愤恨幸村这种对任何人都不会抵抗的姿态。他这次真的要让幸村哭出来才会罢休。

    又搞了几回。幸村真的是已吃不消了。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地开始求饶。石田三成并没有就此罢休,干脆突然加快速度,直接发泄在幸村里面一次。然后又开始缓慢的抽插起来。
    直到幸村整个脚都因为大堆欲望的积累之时,眼泪不受控制的迸出眼眶,有些神智昏迷的时候,才拿走了幸村欲望前面束缚的长带。幸村绷直了脚尖,快感迸发之时他手指紧紧像是溺水之婴儿,神情眷恋与濒死的恐惧混成大片意外的情绪。三成用手指探入他们深深结合在一起的部分,可以感知他内壁将自己的欲望包裹的紧紧不可松动。
    人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渴求地抓紧着什么吗?
    三成指尖在内壁和自己欲望之间缓缓探入,虽然艰苦但是任坚定不移地深入最内,像是讨好一般轻揉壁沿。

    而在高潮结束之后,幸村脸上的表情是极为动人的。还未退去的情潮与,濒死的苍白合在一起,令三成情不自禁地宛如安抚一般亲吻他的唇角。幸村在松懈下来之时只是因为异物的进入本能地动了动腰部。三成想了想还是将自己和手指从他的体内抽出来。

    在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对幸村有着不一样的情绪。但这种情感只让他觉得多余。三成伸手摸了摸幸村还未回神的脸颊然后伸手将他的衣服一丝不乱的整理妥当。像对待心爱的孩子一样。

    代表夏日到来的一声蝉声传来。三成将幸村的头放在自己膝上,觉得这场景似乎十分有趣,便自然而然地微笑起来。
    一时万籁无声,四周静寂如战争开始之始。

    FIN

  • 三日天下

    明智光秀去见织田信长的时候,他正四仰八叉地坐在房间的地上,身后立着长谷川六曲一双式的白菊图屏风,前面却摆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西洋钟。
    那是信长最喜欢的西洋座钟,长得金碧辉煌。织田信长连出征时都要把它带着,连着他那顶插了三根鸵鸟毛的头盔。他会叫小姓怀捧座钟跟在坐骑后,一路招摇过市;那时候日语里应该还没有“送终”这个概念,不然足以让每个被织田征讨的势力吐血。

    由于有客人到访,信长的近侍们在房间里忙来忙去地给光秀设座奉茶。信长显得很烦躁,大声喝令他们脚步放轻些,不要不注意踢到了地板上座钟的零件。
    “是谁那么大胆,弄坏了殿下的钟?”
    “没事。”信长一挥手,“我就好奇,拆开来看看。”
    然后他抬眼望了一眼光秀,在明亮、富丽的房间里,他就象一件摆设适宜的艺术品。才华横溢又那么安静本分。
    过了一会他又说:“光秀你在那里等等,很快就好了。”
    就算他什么都不说地让明智光秀在那里干等一天,光秀也不会有意见。织田信长很清楚这件事,但他就爱这么说一句。当面前只一个对象可以选择的时候,他总是喜欢表现得对这个人很另眼相看;但在一群人面前,他却从不对谁特别恩宠,任凭对方淹没在人潮里。

    折腾那钟的时候,信长又问光秀:我上次送你的酒怎么样?
    光秀恩了一声,又一次对主公的恩赐表示感谢。事实上信长送的那洋酒,除非是有光秀极度厌恶的客人到访,否则一般是不会拿出来招待人的。

    座钟又开始走的时候,信长象个孩子一样欣喜若狂,续而又神气活现的。他把钟抱起来使劲摇晃,里面发出的疙疙瘩瘩的声音让人不禁担心。但信长并不在意,钟开始走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明智光秀发现了信长脚跟后多出来的齿轮和螺丝,他想了想——做什么之前都三思而再行是他的习惯。不是优点,只是习惯。但想完后的他什么都没有说。
    作为臣子,让主公多高兴一会儿也是应该的。

    西洋钟到下午就停摆了,明智光秀想象织田信长恼怒的表情,那几乎就是耍赖了;他会抽出佩刀指着那钟命令它继续走动也不是没可能的。
    可是没想到,光秀再也没在信长的房间里见到他那心爱的座钟。它坏掉了,信长也拆过它了;从里到外,它的价值都被榨取干净,然后被主人豪爽地扔掉。
    信长最喜欢那只钟的时刻,是他在冒着损坏它的风险,怀着兴奋而忐忑的心情把它拆开的时候。那么一两个小时,它是他的天。

    ——

    初见织田信长的时候,还亏了表妹归蝶的引荐。信长随随便便的态度让明智光秀很明白他对自己的兴趣不大。不仅不大,还有那么点鄙夷的意味。
    他第一句话是让光秀把脸抬起来,光秀照做了。信长看了光秀的长相后就笑了,神采也逐渐在眼里聚集起来。
    “不愧是归蝶的亲戚呀。”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把无礼岔开的腿合拢起来,正襟危坐的样子是另一种形式的大献殷勤。

    接下来的谈话即使是现在想起来也足以让明智光秀无地自容。
    “以前朝仓家出了多少呢?我出双倍如何?”
    信长一副热衷的态度,但随随便便的口气让光秀觉得自己是待价而沽的货物。那种感觉让他很狼狈,但他的狼狈却让信长感到一种刺激。势在必得而又未得之际,明智光秀就是他生命的四分之三。
    光秀的确是来投靠织田信长的,朝仓家的无能早就让他心灰意冷了。他跟随足利义昭辗转于各大名之间寻求庇护,但足利义昭除了有个足利家的姓氏外,只是一具空壳。

    “如果我护送义昭殿下上京成功,那么我与光秀就同殿为臣了。如此一来,光秀也不算背弃旧主嘛!”
    信长用很诚恳的表情说道,并没有嘲讽的意思。明智光秀听了后却提醒他之前仕官于朝仓家,如今已经算背弃过旧主一次了。
    “这怎么能算背叛呢?从朝仓家到足利家,应该说是荣迁才对吧!”
    信长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他那种肆无忌惮的态度却让人觉得异常的有美感。他时常令人难堪,但又有种落拓不羁的风度,令人倾倒;他喜欢率性而为,却每每都能马到功成,这只能说他令上天倾倒,连老天都帮他。

    当年晚上明智光秀躺平在织田信长的卧房里,他觉得信长这两倍于朝仓家也就是一万贯的价格着实有点贵了。
    和信长的第一次让明智光秀毕生难忘,原因是在事后听见信长在耳边拿自己和表妹归蝶作比较。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极度无耻,光秀真怕他会过于兴奋爬起来把说过的话都写下来。
    信长睡着后还紧搂着光秀,仿佛是从哪里抢来的宝贝。光秀难以入睡,稍有挣扎信长就会把他抱得更紧……有那么一瞬间,初来咋到的光秀以为自己真的对信长那么重要。

    朝仓义景在知道自己出走后不以为然的态度,足利义昭为了得到织田家的帮助毫不犹豫地将自己送到了信长身边。这些都让明智光秀内心如火灼般痛苦。
    夙愿得尝,意气风发的人不愿冒险;胸无大志,碌碌而为者不过一具行尸。只有心高气傲,却郁郁不得者,才算得上是可用之才,定能一鸣惊人铸下丰功伟业!
    这一点织田信长或许比谁都明白,又或许根本没想到。但事情已经在发生了,时常沉默到带上神秘色彩的光秀,不知不觉中已经有所觉悟了。

    第二天起身时信长已经不在了,明智光秀在他躺过的半边榻上发现了一柄白色的折扇,上面用潇洒的汉字写着艳情诗:叠扇放床上,企想远风来。轻袖拂华妆,窈窕登高台。
    明智光秀实在哭笑不得,抓起扇子想扔出去;后来又觉得自己已经是织田家家臣,如此作为实在大不敬。可是如果当没看到而被别人看到岂不是更丢脸?只好悻悻地收了起来。
    后来光秀一直带着这把扇子,他的想法是这么一直带着总有一天会坏掉然后就有借口扔掉。由于此扇太有才,除非光秀在战场上杀红了眼,否则是没可能轻易示人的,

    ——

    许多时日以后,不知道织田信长还会不会记得,当初他为讨好冷漠的光秀所做出的种种荒唐行径。
    用尽千方百计博他偶一欢心,生世位候他稍假词色,仰之弥高。

    ——

    那段时间织田信长一直在骂武田家,武田胜赖为了压制织田家的铁炮队,选择了在黄梅季节出兵。为这事信长把武田从年头骂到年中,眼看就要到年尾了。
    铁炮是织田家引以为豪的战力,如果不能充分发挥,无疑是折掉了信长的一只臂膀。

    信长烦躁不安,晚上他把明智光秀召来,一起饮酒,然后又没完没了地折腾他。光秀实在是郁闷,于是对他说:我有个办法,可以解除殿下的烦恼。但是殿下要为此满足我的一个心愿。
    信长对这种事情充满了天性上的好奇,居然一口答应了。
    “我想拥抱殿下。”
    光秀白皙的脸上居然是一种非常正式的表情,就象在向信长请命一样。信长觉得他的话和他的表情都有趣极了,他的心里没有半点被冒犯到的觉悟。
    “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想法?”
    “……”明智光秀沉默了半晌,象“因为我真的十分想睡觉”这样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啊啊,你倒是说啊!”
    信长用促狭的语气叫嚷着。
    在男人“热烈”目光的洗礼下,明智光秀的脸却涨红了。好象杂贺的生绢,上面染开写意的桃花。
    信长便哈哈大笑起来。无论何时,他这样笑的样子总是特别富有魅力!光秀面上不动声色地看着,心里却在暗暗叹气。
    “如果你使我感到不快的话,可是会被罚切腹的!”

    “武田家和我们不同,您也应该知道的,他们农兵并没有分离开来。虽然在黄梅季节出兵会影响到铁炮的威力,但是武田为此也要付出巨大代价的。那正是农忙的季节,想要招来足够的士兵相当不容易。因此,虽然在铁炮上我们被压制,但是在人数上,则一定是由我们占据优势。如此以来,我方的士气会得到提升。如果我现在说的话不能兑现,那么我很乐意自尽谢罪。”
    织田信长把光秀反抱住,就象第一次那样,抱得很紧。他象个孩子一样充满了依恋地去亲吻光秀,那种温柔几乎是折人的。光秀一动不动的身体犹如深流静水,因此益发清楚地感到种种爱抚的细腻。明知道自己在做荒谬的事情,却仍然一动不动。是好奇想看到结果,还是渐渐沉迷在这过程里,时过境迁之后,更加没法说清了。

    “抱着我的时候,光秀有什么感觉?”
    信长俯在明智光秀耳边问他。
    “就象怀里揣着整个唾手可得的天下一样……”连杀了你的心都有!
    后面的话当然不会说。因为只是可得,还不是得到。想把那样东西从信长手里夺走,除了杀掉他,别无它法。
    织田信长却很得意,把光秀的话当恭维包了收起来。

    ——

    屏风上的图画已经换成了色彩华丽的观枫图,信长枕在光秀腿上,好象睡着了一般。明智光秀负着这个重量,不发一言。周围很安静,又好象有股暗潮在涌动……武田家的灭亡,打开了整个天下格局的缺口,接着是本愿寺以及毛利家。如此除了北越的上杉谦信,再也没有可以提上台面的势力。
    这个天命所归的男人,安详而毫无防备地睡在他的面前。

    “这样看着你,脸就越发象女人一样漂亮了。”
    信长突然睁开眼睛说出这句话,光秀怔了一下。但凡是男人听见是这样的说辞,都会不快的;即使脸真的长得象女人,也不是什么值得荣耀的事情。但信长却用那种温和,充满感情而又绝对权威般的声音说出来,那样的话也好象变成了溢美之辞,让人面红心跳。
    光秀的面上浮现出尴尬的神色,信长却还不依不饶地接着往下说。
    “心也象女人一样了。”
    “什、什么……”
    织田信长嘿嘿地笑着:“女人都是很护家的。就象归蝶那样!”
    光秀却一脸错愕地看着膝上信长的脸,他的眼睛里透出懒散和狡猾——不再是以前那种充满意趣和好奇的目光。
    “听说你为了迎接我,特地拨出数千贯的资金修缮京都的房屋,又置办了很多精美的器具,而且你对我的喜好很清楚嘛!”
    信长得意洋洋地说着。
    “不过可惜我是率军去备中救援秀吉那家伙的,如果只是普通的出行,我会有更多的时间来享受你的美意。”

    “如果我令您不快了……”
    这种几乎是惶恐的语气让明智光秀突然收住了话尾!
    “虽然近期我的确是在为了钱的事情发愁,但也不会因为这个而责备你的。”
    信长伸长了手臂,用掌心去摩挲光秀白皙的脸颊,动作太过随意而亲昵了。
    “京都这样的地方,要有你这样能干又高雅的人在才合适。”

    比待在你的身边更合适么?
    被迫屈居在那个讨厌的羽柴秀吉之下,这也是因为你的命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智光秀对于织田信长的命令不再有疑虑。即使心中不满,也不会有反抗的意识,更不会再想以前那样狡猾地表现出来。他把信长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尽心尽力地做到完美,到最后都不免有了献媚之嫌。
    追逐着天下的织田信长或许潜意识里希望这场战争永远都不要结束。他要的是征服的过程,而不是结果。
    即使结果令他高兴,那也只是转瞬即逝的恩宠。

    想起信长刚才说的“心也变得象女人一样”,光秀就几乎怒不可遏。
    “怎么了光秀,为什么不说话了?”
    明智光秀仍是没有回话,好象初初回过神来般低下头笑了笑。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浅淡,依然迷惑住了信长的眼,然而却再也攫不住人的心魂。
    这一切本来应该是极正常的:花红易衰固然可悲,可是花开了不谢也同样可恨!因为它没在适当的时候做该做的事。
    但是明智光秀,宁愿做一个被千万人唾骂的可恨者,也不愿做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可悲者。

    他的手挨到了信长的肩,然后慢慢地蜿蜒而去,轻柔地抚摩着信长的颈项。织田信长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享受的神情。
    明智光秀温柔地移动着手指,如果说那是挑逗也不足为过。
    他略略低下头,语气有种柔和的温度,一寸寸顺着心脏,恣意地被剥离出来。
    “这样,就好象怀里拥着可比整个天下的……那般贵重的……”
    象是把所有火烧火燎的痛,也许还有些许隐秘的怨毒,都发泄在这一句上。

    织田信长终究错误地判断了自己想要的。
    或者他根本就从无去判断。对于那个男人而言,这个世间的一切都是任凭他予给予求的,有差别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

    那一夜本能寺的月色昏朦,空中满是凶霾之色,好似正气已尽,阴风凄厉。
    织田信长火烧比叡山之时,笃信佛法的明智光秀苦苦相劝,终究无济于事。可是数年之后,他将巍巍庄严的本能寺烧得如一头火凤凰,心中也不曾有半分迟疑。
    在这佛法衰微的末世,欢会短暂,死别无期,代代轮回,处处挣扎着颠倒迷乱的众生,又何时是个尽头。

    比起真实无欺的东西,世人更喜欢的往往是经过矫饰的,甚至是虚伪的,镜花水月般的映像。
    织田信长是俗人。

    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明智光秀也是。

    据说信长在知道围寺谋反者乃光秀时,面色平静地说了四个字:无关是非。
    这四字成谶,让后世无数人揣测其中涵义。但或许那更似一个咒,明智光秀的叛变,一切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无关世间恩怨,也不分彼此对错。

    ——

    许多时日之后,不知道明智光秀还会不会记得,当初他在织田信长耳边说过的话。
    可是相守了一日是相守,相守了一生也只是相守。他得了这天下三日,堪比三生,已经够长了。

    全文完
  • 啥时候开始我也算个名人了,还隔三岔五上XQ!不就出个本子么。。。上一次我不出本子被人八,现在出了个本还是被人八。。。
    别的不说了,有关那个冒充水月华问题——俺什么时候就得去水月华大人地盘一趟,和她放出一个彻底的、澄清说明公告||||不然这样下去对我对水月华大人都不好呀。。水月华殿也几次被人误会她写了XX霹雳同人来着。。。
     
    霹雳小雨的事情……我错了……拖得这么厉害我真的对不起各位。。。但是。。。二手。。。泪,哪位从我这里买的是二手我免费赔他一个原先那个二手我当送的谢谢。
    本来只是免费帮忙的事情弄成这样我真的后悔了。。。觉得挺不对住台湾跑腿帮忙买小雨的大姐呀,没做过这个的人哪知道其中辛苦?五隆躲霹雳躲得厉害,几方面都为难得要死。。。
    俺们连武器道具都是现从私人作坊订,有时候赶不上小雨出厂的时间还得另外再寄一次,这邮费都是台湾的大姐自己掏腰包啊||||
     
    老觉得XQ上说这些话的人来来去去就那么一个人,连口气和说辞都不变的。(至于是谁,笑,我心里还真有数呢~但是那位也不必紧张哦^^俺不会买凶杀人的!)
    XQ的广告我不敢打,对于这位多事发贴的我也不好责怪。但是事到如今还得感谢了,XQ啥地方啊,这宣传做大了!免费滴~~~~
     
  • 由于我的博不稳定,有些同志无法留言,因此请要预定的朋友往这边看齐:
     
     
    在我的博上面无法留言的朋友在那个博下面留言就好了。有什么问题我也会在那边回答。
    但是在这边留言预定的朋友就不要在那边再留言了,以免我混乱中。。。
     
     
     
     
    真三国无双4·丕云同人志《云从龙》正式开始接受预定
     

    在遇见赵云前,曹丕坚信自己对以命相博有种本能的厌恶。他非常懂得如何用最小的付出得到最大的回报,知道如何精打细算,知道如何避开风险,用最安全的方法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是现在,他不介意烧掉一座城池,只为烤熟一只饼。

     
    那些为数不多的接触,那些当时丝毫不以为意的对话,在眼前如残垣断壁般一点一滴地浮现出来。那些从来不是,也不可能会觉得重要的记忆,和这个男人短暂的交错,就彷佛是已经被澹忘了很久的往事,慢慢的,重回到他的眼前。

    ——《匪石》

     
    这时赵云终于快杀到了曹丕面前,他的头发有些凌乱,面沉如水十分难看,远远地看见了曹丕就用力地瞪他!但在曹丕眼中,这一瞪却挟着一点轻嗔薄怒的风情,顿时觉得销魂蚀骨。徐晃等人闻讯前来护驾,一看见赵云,心想,倒,怎么又是他?曹丕忙下令不许放冷箭,一干跟随过曹操的老将们再倒,心想怎么又不能放冷箭,又要活捉?老实说,魏军都对活捉常山赵子龙这档事有点儿心理阴影了……

     
    但是赵云听了后半天都没反应,深秋的阳光都带着刻骨的寒气,把赵云的侧颜映成雪白色。他觉得这样凛然的温度和这种荒凉的气味似曾相似。红霜交错的山道,逼人眼目的林莽,遮断流水,隐没飞鸟扑翅的声音……那个男人居高临下的望向自己,秋风刮在脸上象薄薄的刀刃。
    云从龙,风从虎。龙在天上,和云在一起。

    ——《云从龙》

     
    有关赵云,历来有个极经典的说法:冲锋时,赵云会在最前面,你只用掠阵就好;撤退时,赵云会断后,你只管先走就好;被包围时,赵云会来救你,你只用把命留着就好;论功行赏时,赵云会分你一半,而你只用站在他身边就好。

    寥寥数语,赵云全能无敌、宜家宜室的高大全形象就跃然纸上。一般而言,人太能干到最后都不免有盖主震夫之嫌。但赵云不会,他的能干永远都是那么朴素,叫刘备放心,让曹丕开心。

     
    位高权重的两人,立场敌对的两人;生死的惨烈与家国的利益,爱恨的纠葛与理念的相悖。雄才伟略的君主,忠勇无双的将军。暧昧情感,止于传说;江山美人,无足轻重。太阳月亮下都没什么新鲜事,任其发展,到最后也不过是一俗到掉渣的王道设定。

    所以,赵云和曹丕的脸色,才会如此的、如此的经典。

    ——《水至清》

     
    那一场风花雪月的打架,天雷勾动地火。也许在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去打断人家无疑是媲美断子绝孙的缺德事,但三成发誓:如果这场战役的总大将是自己的话,赵云就算揍死曹丕他也不会插手的!

     
    他根本不想指责曹丕“君无戏言”这一类话,他的立场可从来没有承认过曹丕的皇帝身份。他疼得意识模模煳煳的,只听见曹丕在耳边念经似的说着“好象在做梦”一类的话。赵云心里挺来气,就这么大点事,看把他乐得,真没出息!

    ——《宛如梦幻》

     
    相关信息:

    书名:云从龙
    CP:丕云
    作者:月华
    封面绘制:李烨
    规格:A5
    页数:100P
    字体:繁体

     
    收录作品:

    匪石
    云从龙
    水至清
    *宛如梦幻(未曾公开发表的特典

     
    价格:
    大陆地区:RMB35元
    邮资:快递RMB15元/平邮RMB10元
    *为确保质量,本子一律在台湾印刷。因此上述邮费还包含台湾至大陆的海运费用。在大陆除去武汉之外,任何地区的邮费都是一样的。如果有快递无法到达的地方我会发EMS,邮资只算快递价格。
    武汉地区的朋友如欲购买可面交,或是同城发快递。同城快递一律RMB5元。

    台湾地区:160台/本

    邮资:只算台湾本地的快递邮费

    *台湾地区可直接收台币,免去货币兑换、汇款的麻烦与损失。台湾方面汇款帐户将在下星期公布,请随时关注此预定通知。

     
    汇款方式:
    大陆地区汇款接受工行与招行汇款,帐号如下——

    工商银行:
    9558823202003863045
    姓名:左鹭

    招商银行:
    6225880276370849
    姓名:左鹭

     

     
    预定截止日期是10月20号!10月底开始印刷,11月初开始分别寄出。
    如果到时全部售空,还有想要购买的朋友可能就要等到2月台湾赶卖场时再版了

     
    ————
     
    云从龙相关作品精彩评论:

     
    只想到七个字。
    人生若只如初见。
    初见的时候,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或者简单错肩而过。或者单纯惺惺相惜。
    如果目光还没有纠葛成爱恨情仇,大约我们都可以更幸福一点。
    即使强大如曹子桓者,在求而不得面前,也不过如此卑微罢了。
    ——tokyo

     
    这篇看得很局外人的调侃味道,历史原来可以这样讲......
    极戏谑的手法实在是太赞了,而且娓娓道来从容不迫,文字旋转得漂亮潇洒,语言调和得俏丽倾城~~~~
    ——桐泽永司

     
    话说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对草皮而言,“求不得”既是砒霜也是蜜糖,对云云而言,与这个突如其来闯入他生命中的人的那些回忆会不会也在心底某个角落沉淀着,与众不同,至死不灭。话说,看到这句“在曹丕看来,这是自己能为他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那个为什么忽然觉得草皮其实满那啥的○( ̄﹏ ̄)○  
    最后这样的结局貌似就是所谓必然中的偶然,偶然中的必然吧,江山美人,爱情面包,真是永恒的迷题咩~~
    ——猕猴桃果茶

     
    结尾彷佛暗示不无辞职私奔的终极言情可能,所幸没机会发生的事谁也当不了真,但同时又确确实实派送了希望之胡罗卜。讲故事可能就该这样,既然再真实的故事一旦讲出来就成了虚构,倒不如把全然来自虚构的情节说的若即若离真伪难辨?
    ——宫九

     
    已经笑到没力去引用段段原文再感怀、回味了。而且我的心思各看官的回帖品评已替我表了十之八九。原本以为看完全文终于可以让笑僵的面肌稍事休整了,谁曾想看回帖也看得我“笑喘”。
    曹丕、赵云和马超聚首,而无丝毫刀光剑影,倒像是见习细作的特训,其乐无穷。卧龙不仅将天下事运筹于帷幄之中,其“阶级立场与恋爱”之辩证论也足以独步天下、决胜千里了。
    ——晴玉

     
    虽然我们知道三国志中的赵云是一回事,三国演义里的赵云是另一回事,而同人中的赵云更加是另一回事的另一回事,但是匪石里的赵云,那种沉静的气质和坚强的意念,我命由已不由天的通达,真的是和我心里所想的赵云是如此接近。
    ——百无一用
  • 三生有幸

    空蝉

    只觉似曾相识,仿佛前世的生魂间梦里,有过那么一场隆重盛大的预演。此时只是照着剧本上的安排,一丝不苟地重现当初。
    岁月流光,不过三万六千场。

    真田幸村听说了加藤清正与福岛正则以忍城一事取笑石田三成的事情,当时三成身边的岛左近几乎怒而拔刀。三成阻止了他,这件事也没有闹到秀吉面前去。加藤与福岛为此很得意,一向不饶人的石田三成也有心虚的时候;有关他“不知兵”的笑谈在各大名间流传。他们并不尽是三成的敌人,但对于关白的宠臣,欣赏他倒霉总是要比眼馋他风光来得舒服。
    幸村觉得他应该去看看三成,但没想到有一天下午却在中庭里遇上了。三成带着左近迎面而来的情景让真田幸村想起了往事,他抬着头,目不斜视。羽睫之下,一片琉璃世界不可解读。

    “三……”
    石田三成的眼睛都没眨下,从真田幸村身边擦肩而过。
    幸村下意识地转过身去,三成身后的左近也回过头来,露出一个抱歉无奈的表情。
    幸村不敢再有去探望三成的念头了。

    ——

    听从父亲昌幸的建议,小田原之战凯旋后真田幸村就留在了丰臣秀吉身边担任近侍。子息单薄甚至不得以将姐姐的儿子过继到膝下的秀吉,对杰出的年轻人有种异乎寻常的溺爱。而幸村几乎就是个你对他好,他会加倍再对你好的类型……秀吉对他的亲切,或许只是因为一时的遗憾与寂寞,但对真田幸村,却产生了决定其人生命运的影响。
    但上位者过分的宠爱也会给人带来烦恼……

    “刑部少辅大谷吉继的女儿安歧,可是个知书达礼的好女子。”
    真田幸村俯跪在伟大的关白大人面前好半天,才逐渐肯去面对丰臣秀吉在给自己做媒这个事实。
    说是做媒,但其实就是赐婚,作为臣下是不可能拒绝的。
    似乎看出了幸村脸上一些为难的表情,秀吉却没有觉得不快。相反幸村无意识里这种孩子气的表现让秀吉觉得很高兴,如果他象一些老练世故的家伙不动声色地遵从命令或是很激动地感谢自己的恩情,秀吉才会觉得索然无味。用狡猾与智慧去说服年轻人——甚至带着些许哄骗的意味,这些都让秀吉觉得相当有意思而乐此不疲!

    “怎么样呢幸村?吉继可是个有德望又能干的人,还是三成的同乡和挚友。”
    “啊……”
    幸村不明白这个时候秀吉搬出三成来的用意。
    “我也知道幸村和三成的交情很好,如此以来,岂不是亲上加亲?不会有比这更加合适的婚事了。”
    “……”
    真田幸村在关白面前拼命忍住想黑线的冲动。面前的秀吉笑得非常随和慈爱,但幸村却觉得那个笑容里有种……不好形容的东西!这让他心虚起来,他觉得他和三成的事情其它人不可能知道;可是他又想到了岛左近,深刻地觉得这个世上估计没有不透风的墙。
    “幸村,你怎么了?”耳边回荡着秀吉嗤笑的声音,“不过是娶个老婆而已,又不是上阵打仗,别那么紧张呀!”

    不……我宁愿去打仗……打仗我不紧张。

    幸村去马厩里把自己的坐骑牵到井边去洗,在有心事的时候洗马是他喜欢做的事。其实也不一定非要洗马,洗别的东西也有一样的效果,他就帮厨房洗过萝卜。秀吉用膳时夸奖萝卜的味道,有多事的家臣则回答那是真田左卫门佐大人洗的萝卜!大家都哄堂大笑起来,连石田三成脸上也露出了笑容。随侍在秀吉身侧的幸村很尴尬,不过他看着对面三成清浅的笑容,心中顿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触。
    三成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彼此相望,声喧而宁,色乱反静。那比隔着一河望川还要海角天涯,或者说是亲密咫尺。

    三成三成三成……
    都说名字是最短的咒。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事,都摆脱不了他的影子。清明的酸辛,坚毅的冷酷,最终徒然老去。
    幸村从来没有企望过从石田三成那里得到些什么,他认为自己重视他的这份心情已经足够。不见惊,不见险;风雨不动,岁月无伤。
    但是有时候,自己本来顺当的思维线路莫名地跳动了一下,在一个微妙的交叉口分离成了互不相关的两个部分:一部分控制着口舌四肢将自己如常地扮演下去,另一部分则陷入了死循环。

    ——

    和着月桂清香的风时时拂过,吹面不寒,醺人欲醉。想着自己的“感情问题”都还一团糟,却马上就要面对婚姻大事……心不在焉的幸村成功地泼了岛左近一身凉水。
    “啊啊,明明是殿下作的孽……”左近一脸的委屈。
    “真、真抱歉!”
    面对幸村一脸真挚的慌乱,左近的良心也似乎发现得特别早,他冲着幸村摆了摆手。
    “我远远地就叫了你好几声了,你充耳不闻,到底想什么想得这样入迷?”
    “不,没什么。”
    “如果是因为殿下,请不要太在意。他最近的心情不太好,即使平时对着我,也是那个样子。”
    幸村面色安详地点头:“我知道。也希望三成殿不要太介怀才好。”

    左近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那大约也算一种被感动的表情:多好的孩子啊……如果说以前他对幸村和自家殿下是抱着看热闹的八卦心理,那么现在,他就是真的为幸村担忧了。
    “想叫他对这些事不介意好象不大可能啊。他忍得住,并不表示他的自尊受得了……”左近的口气有点漫无边际,期期艾艾的
    ,“不过幸村,你到底,喜欢殿下什么呢?怎么看也是……很刻薄寡情的家伙,情绪也很难伺候。”
    幸村的脸自然红了,不过对着岛左近那充满了恶趣味的好奇心,他隐隐有些恼羞成怒。
    “这样说来,当大名们都争相延揽左近大人的时候,为何您独独选择在石田家仕官?只是因为三成殿下给的知行最高吗?”
    岛左近很认真地盯着真田幸村:“如果我回答的确是呢?”
    幸村倒了。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
    面对左近的哈哈大笑声,浑身发抖的幸村只能很无力地说出这样的话。
    “说起这个,幸村殿有没兴趣陪我去个地方?”
    “咦?”
    “那个与君同禄的典故发生的地方呀!”岛左近一脸的曾经沧海,自然不免给人些许悠然神往之意,“也是我与殿下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哟。”

    ——

    京都的花柳町在数百后仍享有盛名,但在战国时代,充满神秘艺术性的歌舞伎行业还未出现,那时候在这些著名的红灯区聚集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妓院。当时经营这些风化业的场所被叫作游廊,从事这一行业的女性则被称作游女。因战争而游离失所、无以为靠的下层百姓的妻女,有许多就迫于生计沦为娼妓。
    岛左近并没有说谎,当年石田三成就是在这种地方延揽到他的。不过这样的“典故”严格意义上是不能随便告诉人的,因为在当时大名们严禁武士出入青楼。虽然一些下级武士仍会偷偷溜去,但是对于石田三成这样的身份,如果被人把曾经进去过妓院的事情告到秀吉那里,那么三成即使被勒令自杀也不足为奇。
    去这种地方着微服,使用假名,然后就是尽量别光顾同一个游廊。如果只是女人,在家中想娶多少个侧室都没问题。左近喜欢的是这种地方纵情声色的气氛,而且上位者对这种场合的禁足更平添一种刺激;但对于他的上司石田三成,绝对没有兴趣第二次去这样的地方“认领”他就是了!

    绘着松海梅枝的纸门通向蜿蜒的回廊,月下桂子的花瓣弱不胜衣地拂过,混着浓厚的粉脂香。细栅格子窗透下青莲色微光,花禅友鸟的屏风将屋子隔作几处,不时逶逦曲折地传出酒客的谈笑吟唱,三味弦的咚咚声尤其俗得热闹;壁龛上插着开到极盛的茶花,浓艳到坦率。女人们穿着五彩斑斓的服饰,脸上敷着厚粉,就好象一朵朵绢制的假花,撒得满屋满地。
    月色清绝,美人如玉。这时候再加上一位志趣相投的朋友,人生不会再有更快乐的事了——当然,那个相投者绝对不会是真田幸村了。

    “那么,带幸村来,是为了壮胆还是垫背呢?”
    “不要那样说呀,庆次殿。我是看见他这几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才特地带他过来的!”
    “唔,一醉真能解千愁的话,那家伙现在也算应景了嘛!”
    他们身后穿着棣棠色绢衣的女子,挽袖从头上拔下一只牛角的发簪,朝着前田庆次的背影狠狠扔过去。
    “两个坏东西,灌醉了人却还说这种风凉话!”
    庆次端着酒盏回头,看见她膝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幸村。
    “居然这么快就开始替别的男人说话了!我可是会嫉妒的,阿夜。”
    “什么阿夜?我是美代!连人和名字都没分清楚就敢卖乖,打你哦!”

    幸村的头疼得厉害,他很想就这么沉沉地睡过去,但又因为头痛压根无法进入深眠,何况耳边满是女人尖利的笑声和歌舞的喧哗声。身体的感觉在石块与云絮之间轮番切换,至于那股一直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只是因为他连坐起来吐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觉得耳边突然一片清净了,就象是满世界的声音刹那间全消失了一样。幸村刚想松口气,可是他一直枕着的“东西”却松动了,之后干脆突然抽离,幸村的脑袋就那么砰地一下砸到了地板上。
    恍惚中听到了前田庆次的声音,他好象在很大声的嚷嚷;被摔得七荤八素的真田幸村正从难受中逐渐清醒过来,这时候却有人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扯起来。

    “喂!”
    带着芳香的发丝拂到了面上,那完全不同于妓女户的浓香,削薄的感觉如同业镜空花,刺得人一片寒战。
    种种求之不得的辛苦以及得而复失的折磨。
    幸村撑着眼皮张开,面前的景象仿佛是从水底缓缓浮起般。
    “三成……殿……”
    一个激灵后,即使喝得再醉也被彻底吓醒了!

    ——

    这件事几个人都没得好过:左近被勒令面壁思过,大约是三成爱面子,不想把事情闹大。前田庆次比较惨,鉴于他当时仍是浪人身份,又是名满天下的倾奇者,他光顾那种地方别人按理也不会大惊小怪。只不过他有个比较爱大惊小怪的朋友直江兼续,兼续怒气冲冲地领了他回去后就关庆次在屋里写检讨(?),也不知写了多久,反正近来是没听见他惹事生非的消息了。
    只有处于三不管地带的真田幸村,本该是这群人中最侥幸的一个。但问题是他又极其容易自我纠结,更别提从此以后在公私场合遇见石田三成时,他那素面凝霜的脸色了。

    自未经雕琢的桧木门向里望去,是一片作霞延丽的枫叶,在层层叠叠的锦绣之中,隐约可见几块飞石,一路迤俪而去。
    石田三成正襟危坐,眉凝秋色肤如薄冰。面色纵然再波澜不惊,那刻薄的美貌也是种凛然夺人的求工。
    面前茶釜中的水声渐渐洪亮,水音与风吹树叶之声并及子规的哀鸣混于一处,别有一番韵味。到了点茶的时候,他用帛巾按住釜盖轻启,执水勺的右腕慢慢伸勺入釜中,再提至距釜一尺高处,顿时满室水雾流芳,茶香嫋嫋。
    “从早上等到现在见到了我,就是为了在人面前发呆么?”
    “……”
    石田三成抬眸看了面前的真田幸村一眼:“放心好了,我既不会告诉关白大人,也不会告诉你父亲的。”
    “不,并不是那样……”
    也许幸村自己也不知道该向三成澄清些什么。不过一想到自己在那种场合那种情景下与三成的见面,幸村就羞愧得恨不得自杀!

    有时候,石田三成觉得他已经对幸村失去了兴趣。在床第间的温顺与在感情上的真诚,再好的东西时间一长也变得跟其它俗物没有区别。三成从来不认为自己该对幸村的痴情作出什么回应,至于有没有被感动他懒得去深思。唯一可以肯定的,如果真田幸村象个凡人般世故些,懂得趋利避害,则双方都会好过很多。
    可是偏偏他那种几乎天真般的执着,常使三成生出一股憎恶!

    “我知道幸村殿不是那样的人。”心里想的,可以和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这种虚伪也算是对真田幸村才有的“客气”。
    “因此对于左近那样的家伙,以后还是多提防着些。”
    “会讲这样的话……”幸村小心翼翼的,“正说明您还在生气啊。”
    三成抬眸看他,敛默片刻后做出了惊人的举动:他手里的茶勺挨着真田幸村的脸被扔了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再啪啦一声掉在地上。
    幸村一动不动。
    “你很在意我的想法?”这一次的声音就是显而易见的恶毒。三成想这怪得了谁呢?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怪得了谁?
    坐在他对面的人似乎已经无法启口说话了。
    种种情绪水镜幻影般在眼底生灭轮转,却在片刻后隐入皮相之下。

    石田三成把一柄胁差放在了幸村面前。
    “虽然迄今不清楚你在为什么心虚,但如果诚心要道歉的话,不如用这个切腹自杀好了。”

    ——

    小田原合战期间,在石田三成军攻略忍城之际,丰臣秀吉曾两次寄亲笔书信于三成,信中反复下达的,便是水攻忍城的命令。
    丰臣秀吉曾以水攻的军略成功取下过高松城,在他的命令书中,已经对发动水攻的方法、战后善后等事宜都做了很细致的安排。大谷吉继提醒过三成有关天象观测到的一些问题:时值六月,雨水的确丰沛。但万一形成连日的暴雨,发动水攻的计策反倒会让己军自食恶果!

    如果说一开始石田三成还有所迟疑,那么当秀吉的第二封命令书到达时,比谁都清楚秀吉心理的三成明白,即使水攻的计策是错误的,也不得不执行。
    如果抗命,轻则失宠于主君,重则引来杀身之祸。完全陶醉在自己煊赫权势中的丰臣秀吉太得意了,在这种时候违逆他的心意——就算石田三成不畏死,其它的大人们也未必肯。
    “即使是这样,也改变不了我作为臣子的卑怯与失职。”在直江兼续的军帐外,真田幸村听到了里面三成的声音,“如果这次的计策失败,除了我的无能,就再也没有其它的托词。”
    “这大概就是我能力极限了。即便我自己清楚,但总有一天,我仍会因此而死吧。”

    用笃定淡漠的声音阐述着自己作为一个人的弱点——人力上的,人心上的。那种几乎是冷酷般的刚直,不仅苛刻地对待别人,也同样如此对待自己。
    知道自己为何而生,也知道自己将因何而死。这个容颜如吉野的早樱般繁茂动人的男子,论及生时比谁都要坚韧执着,哪怕强夺天时,逆转命数;论及死时,也比谁都要明白时间一过,都是幻梦一场。

    希望能为他做些什么。以自己所拥有的,去填补他欠缺的不足。
    但似乎有些一相情愿了,到后来更变得得意忘形。即使一开始就不曾被喜欢,但如果现在却因此被讨厌的话,那也是活该吧。
    幸村看着手中的胁差。
    期望从您那里得到什么回报的想法,真的……从来没有过吗?

    听到风声赶到真田家的岛左近一进门就看见了这么一幕,他吓得连鞋都来不及脱,直接跳上了洁净的过廊。
    “幸、幸村,你你你别乱来啊——”
    “呃?”
    “就算是年少时求爱被山手殿严词所拒,但这样恶作剧似的报复也未免太那个了……当然我也有不对!但幸村你不是真的傻到因为殿下的一句戏言而打算自尽吧?!”
    真田幸村不着痕迹地挣脱了左近死死钳制住的自己握有胁差的右腕。
    “左近殿,您刚才说什么?”
    “但幸村你不是真的傻到……”
    “上一句。”
    “当然我也有不对……”
    “还上一句。”
    “……”

    ——

    目光在屋内的陈设上缓慢地移动:门口摆放一矮屏风,上面绘着应时的南雁;壁龛左侧墙上并排悬挂着三幅字画卷轴,壁龛右侧沿墙是一排壁柜,下有一梯形小架,架下的鹤首瓶内斜插一枝乙女椿。室内正对门扉处是安置盔甲的支架,但上面却没有华丽的甲胄;倒是旁边的刀架非常精美,上面搁着自己“送”给他的那把胁差。
    一切光景静美而略带忧郁。石田三成俯下去的视线停落在年轻的睡颜上,就仿佛死去了般的安详,贞静如苜蓿。上天了给他种种不凡,却同时也给了他最平凡的心,在这样的乱世与尘世中,无怨无悔地蛰伏着。

    幸村察觉到异样而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见石田三成从刀架上拿起来那把胁差。
    目光相触的瞬间宛在梦中,他一下就懵住了,怎么也想不通为何三成在自己的房间里。
    “听说你病了,殿下让我代为探望。”
    “我……”
    “用这样的谎言来蒙骗关白大人。你这么讨厌出席殿下的茶会吗?”
    面对三成的冷嘲热讽,真田幸村干脆闭上嘴任凭蹂躏了。

    三成手里拿着那把胁差走过来,幸村这下才发觉自己居然还躺着不曾起身,连忙挣扎着要坐起来。可是三成却在他面前,把拔出了刀鞘一半的胁差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躺下去。
    三成挑高的眼神中就是这么说的。好象被那样的眼睛所逼迫般,幸村的身体僵硬地倾倒下去。
    “真奇怪,你居然没有自杀?”
    “能命令我自杀的只有关白大人。如果我真按您的话做了,反倒会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就这么躺着回答石田三成,好象那是与己,于三成都没有关系的事情一般。
    也好象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横亘在两人间。

    当幸村对自己有意地亲昵起来,三成会很不耐烦,甚至对他感到了一种厌恶;可是当幸村惶恐地与自己保持距离时,三成又觉得他非常的可爱,忍不住去亲近并征服他。他欣赏着对方眼中种种的迷惑与挣扎,觉得非常快意。
    就象淬炼兵刃一般,在水与火之间反复折磨他,试图逼出他的极限。

    ——

    幸村的手腕被拉高至头顶,然后用衣带绑缚起来。三成对他做这样的事情简直轻而易举,几乎不会遭到任何抵抗。
    “对于别人的要求,你都不会拒绝的吗?”
    他并不回答,只是空睁着眼睛。他的眼睛总是漆黑色的,在失神时就觉得好似幽艳的井水,被阴魂所附,缭绕着病气。
    所有在战场上造下的杀业都被禁锢在那里。

    但是这样的顺从,也可以说是一种消极的抵抗。幸村和平时好象有些不大一样,这点三成也察觉了,但他似乎没打算要问清楚——这样的感觉也是很新鲜的,何必浪费呢?
    象是引诱般,他一点点地吻着怀中人的嘴唇。在他们的情事中,接吻都算是奢侈的行为了。长睫历历有如墨画,唇间好象含着珠玉,呵气如兰。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如此靠近了……那容颜光华夺目,拂翠的眼睫微微落下,幸村无意识地看着他,随着对方动作的加深,温顺地张开嘴唇。
    他抚摩着他优美的肢体,如果不是皮肤上那随处可见的浅色的伤痕,就几乎是进化完美的生物了。整个下体从纷乱的襦袢中伸出来,三成的掌心抚过光滑紧绷的小腹,然后又回到腰身上。幸村的身体是最深最冷的潭水,那完全不为所动的反应,竟也是一种异样的风情。

    三成缓缓松开了亲吻他的唇,低垂的眼中一片浮光掠影,眼角染成薄红,带着动荡不安的美。
    怀里好象瓷器一样冰凉的身体,让人忍不住想对他做些与平时不一样的事情……
    于是幸村觉得有什么僵硬而粗糙的东西在沿着大腿内侧的皮肤若有若无地爬行,睫尖因此而微微颤动着;三成的手握住他的膝盖朝两侧分开,那样东西一直顶到了大腿的根部。
    然后是三成的手指,这样的触感他已经很熟悉了,并配合地将身体略略放松。但接下来的事情好象并非朝着他所预计的方向发展:他脸上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眉心缓缓攒紧,在确定了什么似的后又骤然松开,眼神迅速催化为一种骇然!

    是那把胁差……

    紧接着会发生什么事他并不是特别清楚,但幸村因为某些不好的预感而整个人都惊慌失措起来,他用被绑缚的双手试图去推开石田三成。
    “不、不……”
    因为难以置信的恐惧,他连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了。即使双手的自由度被限制,但是凭他如果存心要反抗,三成也绝对没那么容易就能压制住。
    如果说一开始还兴趣盎然,那么过不了多久,三成就彻底不耐烦了。
    “幸村,你再动一下试试?”
    暗哑的声音格外的冷酷。在这种情况下被直接叫出名字的真田幸村,觉得周身的血液全在瞬间冻结了起来。

    他又反复地亲吻和爱抚他,真是比以往哪一次都要温柔亲切。男人甚至还一改往常直接撕裂自己的兴趣,花了许多心思在抚慰他的身体上,耐心地引导着他。
    “这样不是很好吗?偶尔也想看看你不一样的表情呐……”
    白皙的,从来没有拿过比折扇、茶碗更重的东西的手,温柔地剥开了他幽秘而湿腻的部位。
    刀柄抵在了那里,那一瞬间幸村的身体简直变成了石头。可是那覆着鲛皮、绢纽并绞曲成菱形装饰花纹的柄端进到湿润的内部后,因为种种不可启齿的因素,浑身的皮肤蔓延起畸态的温度,灼得人生疼。
    “会比切腹还痛吗?”三成在耳边呢喃着,“是把不错的刀吧?你这么快就有反应了,和往常很不一样嘛……”
    这样的话让幸村越发地感到耻辱,但即使是这样也无法掩饰他因这样的羞辱而兴奋起来的丑态。

    三成把胁差往外抽出时,刀柄上浮凹的花纹所带来的剧烈的刺激与恐惧,让他瑟瑟发抖。
    把弄污的刀随手扔在一旁,他扯开了幸村手腕上衣带的结——打一个活结但又不会被对方挣脱,这种技术活还真是三成拿手的。双手一得到自由,幸村的下意识反应却是象拥抱般紧紧抓住了三成的肩。
    膝盖被顶了起来,某个部分象喘息般洞开。石田三成可不是什么体贴的情人,以往就算做到最后,幸村也不一定会有快感。他对这个一开始就习惯了,或许在他心里,因欲念而失态才是真正不可原谅的吧。
    但这次不一样,他的身体因为亢奋连指腹都染成了绯红色,这样的情绪似乎也感染了拥抱住他的人。那种比兵刃还要粗野残酷的占有方式,让他下腹涌起一股温柔的绞痛,战栗感刹那间顺着敏感的脊线上扬,而湿热的感觉渐渐在眼眶中聚集……对方看到了那浓艳得简直要融化掉的眸色,而后情不自禁地亲吻他。

    ——

    “那种象是要死掉了般的表情还真可爱。”
    三成用优雅的语调说着这样的话,手指抚过他的颧骨。快乐后的感觉居然是一种诡异而刺骨的冰冷,真田幸村在朦胧的意识中
    试图去看清楚他的脸。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三成仿佛好笑地问道,又俯身下去吻他,大约他对今天特别满意的缘故吧。幸村乖顺而又笨拙地回应着,渐渐温暖起来的身体,昏昏荡荡的颜色,一片干涩而略带羞怯的气色。

    即使把所有残酷的事实都呈现在面前,自己也无法去怨恨这个人。他闭上眼睛,能清晰地感觉到三成的气息,空气中脉脉的衣香,是浮华若梦的缥缈。
    斯世空蝉。但他仍盼望这样的时刻能长久一些,一切都是如此安详美好,足以让人用一生的时间去回忆。

    或许这缠绵而眷恋的心情是可以被原谅的。
    第二年春,也就是文禄元年,在丰臣秀吉的命令下,真田幸村随父亲出兵朝鲜。这场充斥着统治者私欲的可笑战争,一直持续到丰臣秀吉逝世。

    (猴子,俺讨厌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拆我王道!我真TMD的讨厌你!!!)

    =待续=

    有关日本侵朝并把最终目标放在侵吞明朝上的想法,我只能说一句:BH的人生不需要理由!
    日本人的这种几乎是天真般的思维模式从那个时候起就叫人叹为观止了。先不谈人口,领土等等方面的差异,日本战国百年动乱,丰臣秀吉统一天下才几年?自己家后院都还在频频失火,今天平这个明天讨那个。就算天下已经太平人心也初定了,但这么多年的战乱,人民生活颠沛流离,就算想对外扩张,也得先安定下来把生产力啥的搞上去吧?当时日本已经是打内战打得千苍百孔了,就凭这点能耐想去侵吞国富民强正值盛世的明朝……
    朝鲜战争历史上记录了真田一族是有参加的,详细情况比较难找确切资料。石田三成自然是负责这场白痴战场的后勤工作了,开始的一两年也作为监军去了朝鲜战场前线,还负过伤,后来就回到国内专心处理内政了。

    当时援朝的明军主帅杨镐曾写信给丰臣秀吉,信中连损带骂:你都六十好几了,还有几年好活呢?你的儿子还不到十岁,将来靠谁呢?听说日本各地诸侯都等着钻你的空子,好来报复你。你看你不如息兵散众的好,否则,悍将拥兵在外,一旦你们国内有个风吹草动,你的手下岂能久居人下,将来又岂能居于你儿子之下?
    这信里的每句话到后期全成了事实,想起来真正叫人好笑!猴子一死,以三成为代表,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马上撤兵,和朝鲜议和。

    在历史上,这场战争持续了八年……猴子活那么长真是害死人!我只好在文里玩模糊主义,只说打了几年仗,却不给确切时间。要知道,八年啊!要三幸分别八年,黄花菜都凉了……

  • 我笑得肚子都疼了……这对太有爱了~~~就凭这封信,什么同人都不用写了,一切达到了极境。而且信里的信玄(真田幸村和他爹的前主公)给人的感觉十分无赖-  -而高坂昌信,是有战国第一美男子之称的人啊。。。。。
     
     
    誓词
    一、弥七郎にしきりに度々申し候へども、虫気の由申し候间、了简なく候。全くわが伪りになく候。
    一、弥七郎伽に寝させ申し候事これなく候。この前にもその仪なく候。いはんや、昼夜とも、弥七郎とその仪なく候。なかんづく今夜、存知よらず候のこと。
    一、别して知音(ちいん)申し度きまま、急々走り廻ひ候へば、かへって御疑ひ迷惑に候。

    この条々、伪り候はゞ、当国一二三大明神、富士、白山、ことには八幡大菩萨、诹访上下大明神、罚を蒙るべきものなり。よって件の如し。
    内々宝印にて申すべく候へ共、甲役人多く候间、白纸にて。明日重ねてなりとも申すべく候。

     七月五日            晴信(花押)
                   
                  春日源助どの


    保证书
    一、我以前勾引弥七郎,他总是哼哼唧唧,说是肚子疼了又是什么了,从没让我上过手。我保证我说的都是真的。

    二、我可没叫弥七郎陪睡过。以前没有。当然是白天晚上都没有。可今天晚上怎么回事,我也没想到。(他怎么就从了我了?!)

    三、我如果再想其它各种方法拍你马屁讨好你,你反而会更加怀疑我。这我可吃不消。

    如果这件事我有说谎,就让一二三大明神、山神、大菩萨,这个神那个神都来惩罚我吧。本来应该写在印着宝印的纸上,可是那些官儿们啰嗦,就暂时写在白纸上。明天我在重新写。

    晴信是信玄的俗家本名,春日源助是高坂昌信的原名。在“甲斐之虎”武田信玄20多岁的时候高坂昌信是他的第一男宠(号称战国第一美男),但后来信玄开始对另一个侍童弥七郎感兴趣,这引起了昌信的嫉妒。有一天,武田信玄正与弥七郎鬼混时被高坂捉奸在床,被逼写下了保证书,这便是这份誓词的由来,该誓词现藏东京大学史料编篡室。
     
  • 三生有幸

    烟华

    或许是人世光阴短暂得不足以忘记,或许是因为付出太多无法回头。祇园精舍的钟声煌煌,似是传自彼岸佛刹庄严净土;世间的血海鏖战却让无数人成就身后的功名。在那样的年代,太多的东西一名不值却又千金不换,如何一一记得分明。
    ——惟有心头爱,缠绵至死时。

    “这是殿下成为天下人的最后一役,所以众人都不愿失去这仅剩的立功的机会。”
    石田三成在桃华的三月里如此解释小田原合战的盛况空前。云霞叆叇卉木萋萋,春风复多情,吹得他前发飘洒,别致妖娆。他伸手折下一段樱花的花枝,好象挽下一朵云彩,置于扇上递给身后的岛左近。
    “一点也不象打仗的气氛嘛,左近。如果不是带着军队,我还以为要随殿下去小田原参加和歌会。”

    天正十六年,岛津义久在石田三成的斡旋下,于大阪谒见秀吉。九州征伐最终以岛津氏归附丰臣政权而落幕。因此在丰臣秀吉面前,唯一的心病只剩下关东地区的北条氏。
    北条家从始祖早云到四代的氏政一直都支配着关东,势力可谓根深蒂固。秀吉对待北条家,一直都是采取的怀柔政策,然而北条家却并不领情,甚至提出了让人为难的条件:要求真田家割让沼田城,自己才肯上京都向丰臣秀吉表示臣服。

    当年真田家、德川家和北条家就为沼田城争得不可开交,后在秀吉的调解下,德川家康将家臣本多忠胜的义女稻姬嫁给真田昌幸的长子,以此表示愿与真田家和解。但是从来就是反对秀吉的北条氏却没这么好说话,丰臣秀吉最后以利根川为界,划分了沼田城:河东归属真田家,而河西,包括沼田城本城,划归北条。如此各方势力的矛盾,才算暂时缓和下来。

    天正十七年,为了进一步控制各大名,丰臣秀吉在京都修筑“聚乐第”,并请到了后阳成天皇行幸此宅。他要求全国诸侯都亲赴京都朝见天皇,以此彰显自己至高无上的权威。事别两年后,真田幸村在胸涵雪月,词吐风花的京都,再一次见到了石田三成。

    ——

    聚乐第的庭院里筑有京都典型的枯山水景观:枯山水又称唐山水,即用石料表示瀑布,用白砂象征流水,不植一草一木,用石砂示意水,以追求抽象之美。
    这样的景色纯净而空茫,仿佛可以承载无数给予,颇值得玩赏。而远处华洛比屋,绵绵延延,花色柳色都盛大得有些喧嚣了。无数达官贵人聚集在这豪邸内,全天下的荣华都在这里次第纷呈;琼筵坐花、羽觞醉月,纵然人生如梦,也希望能是这般的美梦才好。

    好似有人说,石田三成和真田幸村在某个地方有种相似的东西。两个人都不曾在意这样的细节,但或许这样的说法是有道理的,不然他们也不会在这雪白色的庭院里相遇了。
    在三成出发前往九州后不久,幸村就被特许回到父兄身边。真田家和北条氏因为沼田城一事彼此都心怀芥蒂,嗑嗑碰碰是家常便饭。幸村有护卫家族的责任,在家里经常可以听到有关丰臣秀吉征讨九州的各种消息,那就好象是另一个世界正在发生的故事。秀吉很喜欢幸村,还给他写过信,希望他在家族纷争平定后回到自己身边担任近侍。但是三成却没有给过真田幸村只字片语,任何互通的消息都没有,如此过去了两年。

    幸村长高了,甚至比三成还高了些,挺拔的身形依然极漂亮,仪采轩豁。两年来大约是频繁参战的缘故,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了。见到三成的那一刻,也学会了声色内敛;不舍不弃不惊不动不怒不喜,可是他自己知道,身体里某些部分却似已成型的莲花,澎湃间将线条扭曲,一寸寸地重新铸造。
    “很久不见了。”
    三成好象若无其事地向他打招呼,姿态疏离却也亲昵。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有些不可捉摸,似讽似刺、若扬若褒,衬得眉目琅琅,但也非常的冷情。
    幸村却没有回答三成,一个模糊的音节都没有。或许迷津深有万丈,舟楫难渡。可是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那人只是声调放柔了些,就能让自己的心神如此动荡不安。

    “怎么了,幸村?”
    三成微微偏着头去问他。语气和称谓都好象哄骗小孩子一样。
    幸村却好象是越长越木讷了,面前和颜悦色的石田三成,两年来毫无音讯的石田三成……他下意识地避开对方的视线,那种羞涩的样子也让三成想起了以前:自己与幸村,在某个层面上,也能称得上“恋人”呢。
    “不,没什么。”
    “就好象是在怨恨我一样啊。”
    三成说话的口气好象很轻佻,然而长睫垂眸之际,冰冷漂亮得就象明国的瓷器。
    这一回幸村真的是被弄得脸红了:“您……”
    现在的他会去想三成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没什么特别意义的。两年来的形同陌路,却让幸村比以前更加了解石田三成。

    “别不高兴,有好消息。”
    他们从白色的庭园里走出来,画栋飞云的钓台下是粼粼的水面,已经铺满了花瓣。浅黄色的帘子静静的垂下来,上面浅绿色的假山被云雾氤绕着,似乎看不到尽头。
    “殿下已经再三派出使者去邀请,然而北条家仍没有上京的打算。”
    “啊?”幸村不解其意地看着三成。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北条家要倒霉了,想收回沼田城也不是没可能。”
    到这里幸村才是大约听明白了,但他也只是看着三成点了点头。
    “是吗?”
    “看起来幸村殿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不想要沼田城吗?昌幸大人不是说祖上的坟地都在城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出。”
    “……是啊,如果回答说不想要的话,一定会被骂作不肖以及不义之人吧。”

    三成忍不住笑了。幸村仍是一脸的郁闷。
    其实真田家得沼田城才几年,祖坟怎么会在城中?这当然只是真田家家主的政治手腕,但是现在从三成的口中说出来,却格外让人挂不住脸面。
    “幸村殿真是个正直的人。”三成漫不经心地说着,手指修长白皙,肤光胜雪,轻触幸村额前的几丝黑发,往旁边拨拉。
    “请替我回复昌幸大人,沼田城会是他的,就说是我说的罢。”

    ——

    天正十七年十月,名胡桃城事件爆发。名胡桃城本来是沼田城的一部分,离沼田城本城不过三公里的距离,后被划分至真田家的领地。然而贪婪的北条氏企图得到整个沼田城,正好又遇上名胡桃城守将铃木重则的部将前来通敌献城,如此里应外合,逼得铃木重则逃到正觉寺,羞愤难当,举刃自尽。
    真田昌幸通过石田三成向秀吉申诉,丰臣秀吉勃然大怒。秀吉曾颁布“惣无事令”,要求各诸侯彼此间若起了纠纷,不可擅自动兵,一切都上报由自己来裁决。然而他没等到北条家的人来参见自己,传来的却是北条氏视自己“惣无事令”若无物的消息。

    一切皆成定局。丰臣秀吉于当年十一月向北条氏递送了最后通牒和宣战布告,发布朱印状,历数北条氏五条大罪,并对属下大名下达了动员令。十二月,参与讨伐战的各路诸侯齐集京城,总兵力达到了二十二万!(猴子殿,我深刻地觉得,您不是在打仗,您是在阅兵=  =)

    十一月中,前田利家在信浓与上杉景胜会师,之后再与真田氏、松平氏汇合,这支部队被称为北陆支队。后丰臣秀吉又从自己的军队中抽出亲信石田三成,大谷吉继等部下,北上支援此队。真田幸村第一次在战场上和石田三成见面,岛左近策马来到他的身边时,他还发着呆。左近朝着他的肩膀一巴掌按下去,差点没把幸村拍下马来。
    “加油啊年轻人!北陆支队现在的总大将可是殿下,想要博取功名的话,就要好好表现哦!”
    “呃,左近殿我并不……”
    “那么换个说法,想要博取好感的话——”
    “左近殿……”

    古今中外打仗的惯例都是大军未动,粮草先行。更何况二十二万大军的粮草供应,更是极为繁重的准备工作。如果后勤方面稍有不慎,轻则徒劳无功,重则丧师辱国。因此从年底到第二年初,丰臣军就一直在致力于兵粮的供应问题。等到联合军真正举兵东征,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了。
    “真令人吃惊啊,三成。没想到你会北上支援前线,我还以为大殿一定让你在后方调度粮草,或是做点情报收集之类的文书工作呢!”
    “为何会从挚友口中听到讽刺的意味呢,兼续?想必这场战争即使由我这样的无能之辈来指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前方有作为前锋的德川军势如破竹,而后方的殿下已经在石垣山给我们做出了榜样——真是美妙的踏春之旅啊。”
    “这样的形容实在是太不义了,三成。怎么会是郊游呢,好歹也得说象是来检地的啊!”
    “上杉家给你加薪了吗兼续,你的工作狂症状好象越来越严重了……”

    石田三成和直江兼续此时一起看见了幸村,他在亲自动手洗马。马儿轻摆着身上的水珠,打着响鼻,很快乐的样子。
    “是幸村啊。”
    “你认识?”
    三成话出口后又觉得自己问了蠢问题:真田一族曾是上杉家的家臣,幸村十五岁开始就在上杉家做人质,兼续认识他也是想当然的事。
    “是很不错的年轻人,殿下也很赏识他,后来他被召去大阪城,殿下曾深表遗憾。”直江兼续说,“在进军至碓冰峠的峠道上,我们遭遇了松井田城城主大道寺政繁的阻击,幸村他单军突入敌阵,立下功绩,非常惹眼呐!”
    “很难得听见你夸人。而且真看不出来,他很受欢迎的样子嘛。”三成一脸的不可置否。
    “幸村也是我的朋友。不过三成你的口气却让我有些担心——他得罪过你吗?”
    三成仰起下颌,脸上的表情有种狡猾的味道。
    “……不,没有。”

    ——

    四月的春光风和日丽,踯躅花开得漫山遍野,云鉴霞映照耀如火。原野上的花开得如此之好,万物欣欣向荣,的确没有丝毫遭受战火蹂躏的痕迹。巨大的小田原城在关东平原上屹立不倒,据说当年上杉谦信和武田信玄都曾出动大军围困小田原,但皆不能撼动此城分毫。
    但此时丰臣军的水陆各部已经开到了小田原城下,展开了为期近三个月的包围。围而不攻是丰臣秀吉的拿手好戏,在攻取三木城,鸟取城和高松城时都用过此种计策。按石田三成的说法:小田原包围战,不过就是规模大一点,耗时久一点罢了。决志一统天下的关白大人有的是时间和资源,他耗得起!

    于是在这样的对峙中,事情发生了堪称滑稽的变化:好整以暇的丰臣秀吉将本阵迁移到与小田原城遥遥相望的石垣山,但军中毫无大战当前沉闷肃杀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是一派莺歌燕舞,鼓乐升平。由于大量人口聚集,吸引了许多商人前来谋生,他们在军营后面开设商铺和妓院,场景之盛,有如罗刹海市。而各家大名则修建起包含书院和茶室的临时府邸,互相宴请举行歌舞盛会。丰臣秀吉从京都将爱妾淀姬接到军中,并传来了茶博士千利休举行盛大的茶会。小田原城的守军眼见此景几乎目瞪口呆,完全不明白丰臣秀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上位者纵情享乐的时候,真是什么荒唐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还不算夏天呢,石田三成所率的北陆军却看见小田原城的东面上空放起了烟火,这毫无疑问是石垣山上的杰作。将领和士兵们都被这节日般的绚丽气氛感染了,三成也从善如流,白天接受上杉景胜的邀请去主持茶会,晚上则和直江兼续等亲信好友一并登高观赏烟火。
    “干脆大家都把老婆接过来算了。”岛左近很是感慨地如此建议。
    三成不着痕迹地瞪了左近一眼。远处在夜色中的小田原城好似巨大的乌龟壳,简直牢不可破;顶上却是一片火树银花。
    “我听说这制烟花的火药还是从火炮里取出来的呢……”
    随从中有人小声说。石田三成却一脸轻松地欣赏烟火,只看得流连忘返物我两忘。

    “那样也不错啊,火炮发射时可没烟火这么好看,是吧?”
    三成甩开的扇子按在左手掌心里慢慢合起,天空中转瞬即逝的芳华,即使企图照亮整个天下,却又有谁能长存不败?
    “此情可与天地久,欲避相思无处逃。”
    ——这种热闹,还真是叫人啼笑皆非,想当作没看到都不行!
    兼续亦答诗:“恋苦何妨来共叙,神明原不禁相思。”
    ——人家高兴,老天都管不着,你烦个什么劲?

    三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有部将快马急报:前田与真田的联军已经攻下了八王子城,韮山城与下田城也已纳城投降,如今北条氏的领地上,仅剩小田原城和位于武藏藩国的忍城还在负隅顽抗。

    ——

    幸村把一整桶凉水从头顶浇下来后,有些红色的痕迹在脱下了铠甲的衬衣上渐渐晕染开来。长途跋涉,那些伤口已经和衣物黏在一起了,不想点办法还很难剥离开来。
    他浇第二桶水的时候,水花溅湿了三成的衣摆。井边除了他们再无旁人,大家都去前面看烟火了。月光照拂下来,空荡荡的水声,青鸦鸦的地面,万籁俱寂。

    剥下来的衣物血迹斑斑,幸村伸手按上右肩胛,把披上的干净衬衣拉高些。
    “只是些皮外伤,伤口也不深,如此……麻烦您了……”
    “怎么会受伤?八王子城的守备军有多少?”
    “……不过数千人。”
    石田三成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城主北条氏照和主要家臣都奔赴小田原城守城了,因此守备军并不多。但代城主横地吉信拒绝投降,前田大人只好下达了攻城的命令。”真田幸村的声音很轻,前发垂下来,挡住了一部分表情,“他们都有必死的决心了,抵抗非常顽强。”

    小田原一战中北条氏所有被围困的城池里,八王子城的抵抗可谓空前的壮烈。不仅士兵全数战死,城破之后就连城中的百姓也纷纷举刃自尽,据说城内血流成河,三日不散。
    因为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所以才能给予数倍于己军的联合军如此沉重的还击。想必当时的战况相当惨烈,石田三成不禁好奇对着那片血海冥花时,真田幸村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战争的目的不就是要使人死去么?牺牲会换来暂时的和平,或数十年,或数百年,然后再度陷入动乱之中。每个当权者都曾以为自己的盛世能够千秋万代,但实际上人们的鲜血能够换来曾经的繁荣就已经有它的价值了——这样的事情会一再的重复是世人们共有的错,不是一两个人就担当得起的。”
    烛火摇曳,光舔在石田三成的脸上映出一片阴晴不定,眼睛却亮得灼人。幸村抬起眼去看他,瞳孔黑漆漆的,那里有着太多的责任与很澄澈的感伤。
    “是的,这样的事情我是知道的……我并没有对自己产生过怀疑,也并不曾动摇。”
    幸村向着三成俯下了身:“感谢您的教诲,感激不尽。”
    “……”
    (感谢和泉大神,三成殿您也终于被雷到了……)

    三成也许在想真田幸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打完仗后眼睛里竟没有一点戾气,好象这世间最坚毅也最迷茫的心。往更深处去想的话,那眼眸黑得几近艳丽,连一点晕色都没有。
    不正常的东西有种病态的美。其实这整个天下不也正陷入病症中么?
    幸村想站起来时,三成的手按住了他的肩。

    烛光细细的,在玲珑的琉璃罩子里显得格外不堪一击。清烟袅袅拔高,你竞我逐如交颈般缠绵,渐与窗外的暗夜融为一体。
    映照在墙壁上的身影默然而虔诚,感觉三成的手伸过来抱住了自己腰,幸村惊讶地想转过身去。
    “三成殿……”
    “别动。背部有伤的话,这样比较好吧?”
    徘徊其间的耳鬓厮磨,散入昨夜音尘,就象假的一样。三成的气息带着芳香浸入了感官,幸村的脸涨红了,虽然在幽暗的光线中看不分明。
    “可是,在这里……”
    “现在大家不都是在做这种事情么?”三成好象嗤笑般的声音,掌心故作暧昧地沿着腰线向上抚摩。这样的事情由他做出来,却也丝毫没有亵渎的意味。
    “而且幸村殿是没有办法拒绝我的吧。”

    那是个肯定句。
    “如此良辰美景,最难消寂寞初长夜。”

    ——

    因为喜欢的心情,所以在对方提出温存的要求时,是没有理由能够拒绝的吧?
    幸村迷迷糊糊地如此作想。也许三成真是个无情的人,但是连这样的无情的心,他都那么喜欢。
    与其说是未了却的宿缘,不如说是前世结下的孽障,如此因果循环。七花浮屠梦醒沉浮间,清楚地知道这过眼云烟般的片刻欢情缩不短相思地、补不完奈何天,可是仍希望被他记住。

    记得更长久一些。

    “就好象是等待别人去安慰的小动物一样……”
    三成带着几分戏谑的口吻。简陋的居室内光线融融,却照不亮那人的心。年轻男子的皮肤是淡淡的蜜色,略微粗糙的触感融化在掌心;他在他怀里,纹丝不动,隐忍的情愫淋了他一身的苍白光华。
    修长的手指从后方伸过来,抚上了他的眼睫,精致的骨结微耸犹如象牙山脊。幸村顺着他的动作缓缓闭上眼睛,三成的嘴唇挨到了他的皮肤,就象水波淡淡的倒影中,绽开出的花朵,或剔透晶莹,或妖容冶色,脉络分明历历在目。

    三成的手指向下滑去,锁骨的的形状极优美。象薄薄的刀刃能从骨骼缝隙间穿梭过他的肩胛骨那样的细致。幸村的身体微微蜷缩起来,有些紧张地颤栗;三成揣测着他现在脸上的表情,手抚过紧绷的腹肌,伸进双腿间的阴影里。
    “呃……”
    不经意的动作隔着薄薄的衣物碰到了背部的伤口,那种突如其来的刺痛也无法分散幸村的注意力,手指的感觉实在太鲜明了……这样恶毒的刺激让幸村感到极度的难堪。
    三成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掰开了他的膝盖。幸村大约明白自己正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景况,可是越明白就越没有办法去改变。他张着腿,下半身几乎是全裸。

    带着少许湿意的手指进入了身体,真田幸村光是想到这种事本身就恨不得去死掉!那修饰得圆润漂亮的手指缓慢地移动着,一点一点地抚弄着羞于启齿的部分……有关男色,幸村终于体会到了某种堪称屈辱的滋味。
    石田三成贴近他的身体:“如果你再这样,明天可就上不了马了。”
    幸村几乎绷成弓弦的肢体慢慢松弛下来,三成的左手搂住了他的腰,他应承着对方压迫而来的一切,双手慢慢撑在了地面上。

    黑色的发丝垂落下去,他的身体似乎还带着少年纤细暧昧的影子。石田三成用带着几分惊讶的目光看着他全然裸出的脊背,在光滑的皮肤上,那些鲜红色的、新鲜的伤口与一些旧时的痕迹恣意交错着,如同平安朝时期展开的苇手画卷,透出一种残酷而凌虐的美。
    三成做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他将烛台取了过来,凑近些,以便能看清楚他背部的伤痕。
    幸村抬起一只手去遮挡并不明亮的烛光,表情很是狼狈。
    “请别这样……”

    三成将烛台放在一旁,指尖却去轻轻碰触那些被兵刃所伤的痕迹,在血肉的边缘慢慢抚摩。幸村的身体俯在了地上,黑发从两肩披下迤俪在地,随着对方的动作微微起伏,浊重的呼吸声在静谧的空间里蔓延。
    他一如既往地信任着自己,甚至有了种全然不顾的凛然。
    三成吻着他的后颈,发丝拂过皮肤的触感仿佛可以焚毁长久以来所有的距离……
    “三成殿……”幸村撑在榻上的手紧握起来,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啊……啊啊……啊!”
    痛苦的声音随着喘息泄露出来,身体就象是凭空地被钉入楔子,迷乱仓皇间根本找不着支重点。交合的频率总是带着淡淡的血气,又似水波般浮艳。
    三成喜欢幸村在这种时候用敬语叫自己的名字,有种玩味的价值。年轻佼长的肢体在烛火下展开,为了避免压到背部的伤口,三成将幸村的前半身紧紧按在地上,将下体支高。这样羞辱的姿态在三成进入到深处后体现得尤其鲜明,幸村的呼吸声更接近一种哀鸣。

    白皙的指尖轻柔地拨开幸村侧脸上黏住的发丝,三成突然想到如果被兼续知道了自己对幸村做这种事,那也许就不仅仅是“不义”的范畴了……上杉家会不会造反?
    幸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微弱下去。真的是很美丽的身体,他知道幸村的骁勇,而拥抱着这样的一个人,就仿佛这世上再没有达不成的事。

    二十二万的联合大军,如今丰臣家声势之盛,已远非战国时代任何一个割据势力能望其项背了。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即可倾全国之兵;四方诸侯,无不俯地称臣。可是把这数十万众聚集起来的东西到底什么?
    就象烟花一样缥缈短暂。

    天地无涯,波澜壮阔,我对世间一无所求。
    可天下间能求得我诚心相待者,又有几人?

    =待续=

  • 荆棘海

    卷八

    如果再遇见你,我还有什么可以给你呢?
    一切都已在禁止之列,生命严格如阶梯,一层有一层的符号和标记。

    坦克的引擎轰鸣声在铅灰色天空下一阵响过一阵,远远地传了出去。地面的积雪被履带和轮胎轧过之后变得一片泥泞,苍白的日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无力地照射下来,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终年如此。当战线被推到北方后,中央取回了战争的主动权;上头的人似乎有些得意忘形,士兵被源源不断地送到了北方,说是要给那些北方佬一点颜色看看。玛斯坦曾经问起日益拉长的补给线的问题,但被大总统告知无须担心。
    军权在握对他而言当然不会是坏事,战争重要的是求取政治上的成果,而不是军事上的成功。玛斯坦自己都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毫无艺术性。他曾对休斯说他的“理想”是改变炼金术以及炼金术师如今在这个国家的地位与形式,然而在内战期间,在他的指示下被征调至前线的炼金术师却是国家百年来人数的最高纪录。

    他命令那些炼金术师去做当年他被上级要求的事,一模一样。但心境却大不相同:亲手杀一个人也许会感到罪恶,杀一百个也许会麻木;但如果什么都不用你做,只是用耳朵听听战争结果的话,那么即使死一千万人,也不过是统计数据而已。
    他漫无目的地这样想,爆炸声在身后和头顶此起彼伏,人类的热闹。被炸断的树枝有小孩胳膊那么粗,和雪片一起哗啦啦地往下砸落。给玛斯坦开车的上尉扭头望望连防弹钢盔都没戴的长官,脸色冻得发绿。

    “将军!”
    莉莎·赫可艾象变魔术一样出现在身边,玛斯坦所乘坐的装甲车停了下来。女副官刚举手行了个礼,其身后又是一阵仿佛雪崩似的盛况,她蹲下身去躲避。
    玛斯坦一手伸出车外扶起她,意示她坐到车上来。
    “少校拒绝了敌军的招降,您猜他的回答是什么?”
    “是什么?”
    “他说,滚。”
    “真是会说话。”玛斯坦笑了起来,“中校,全军保持推进。一定要救那么会说话的人。”
    莉莎看了他一眼,调整坐姿:“如果这话您当面说给他听,他一定会感恩戴德的。”
    “真是勾起伤心往事。”玛斯坦下意识地往赫可艾的方向凑拢过去,面带微笑:“一小时前,通讯还没被中断的时候,我和钢通过话。我叫他按兵不动,并且马上就去救他。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挂了我的电话。现在的小孩真不好教!”

    ——

    阿尔与爱德华形影不离,除了战场。这其中没有什么可说的,同时也是军队的制度问题。爱德从未想过要带弟弟去,阿尔从未想过要和哥哥去。
    他们分担着灾难与诅咒,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不幸天理不容。也许正是明白得不到更多的同情与谅解所以才会格外地珍惜彼此。有时候他们觉得自己仿佛是站在玻璃窗前望着外面的人与世,如此浑浑噩噩、一无可恋;可是有时候他们也明白自己与常人并无差别。当爱德从前线平安归来时,阿尔会由衷地高兴,一如千家万户。
    至于又有多少人因为哥哥的平安而失去至亲至爱,这种事情阿尔也同样不会去考虑。
    假如你的眼睛只知盯着腐败的泥土,就不可以要求也能如别人般看见艳丽的花。

    北方的环境气候比较艰苦,以前玛斯坦就常拿这里吓唬爱德华,弄得爱德一直以为北方是流放中央高官的天然监狱。但实际上,在严酷的自然条件下,北方的军人素质相当高,中部那些世家出身的将官与其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再加上油田以及重工业区几乎都聚集在北部城市,说白了就是造起反来得天独厚。
    北部不少重要工业城市在战争时期被毁坏得很严重,因为这种密集型的破坏手段是炼金术最擅长的。许多国家术师喜欢这种活,部队在外围缠住敌军,而城里大多是手无寸铁的市民。整个城市从中心开始崩塌,死亡与破坏象瘟疫般逐渐向外扩散,如果用快镜头播放的话,简直就象玛斯坦泡给爱德华的那杯茶。

    北方城市的修复状况当然不如圣特拉尔理想,何况北方的局势一直都不稳定。这里工厂比居民区热闹,金属冶炼时排放的浓烟使城市的上空终年呈现苍灰色,坑坑洼洼的马路上军用大车和救护车屡见不鲜。道路两旁最光鲜的建筑无非各种军事部门,物资运销部、通信队、铁路运输机关……内战过后,中部对北方一直有种仇视的心理,对这里平民的生活状况有种幸灾乐祸的冷漠。军部从这里取走煤炭、石油、木材、金属等大量生产原料,却吝于对北部输援充足的生活物资。

    虽然迄今为止不曾饿死过人,但如果作为军人从中央被征派到这种地方来,相比以前,无疑是更加倒霉的事。
    玛斯坦这么说。爱德华明白现在北方战局由哈库罗负责,在这个国家,他想在大选里握有足够硬的筹码,军事上的成就至关重要。玛斯坦一点意见都没有,很干脆地放手,回到中央看看文件喝喝茶,刀枪入库马放南山。
    “……就好象是为了衬托出您的惊才绝艳一般。”
    爱德华说这话无不讽刺。两年来玛斯坦对北方战局一直袖手旁观,是因为他不想让这个国家太太平。天下过于太平,各个势力间的平衡就会开始摇摇欲坠;玛斯坦还需要更多一些的时间。

    “用不着这么看着我,钢。”
    听到男人这么说,爱德华就迫不及待地把头拧到旁边去了。
    “我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但那不等于我打的每一场都胜券在握。就算我真的接手北方的局面,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只有天知道——说不定还不如哈库罗。”
    “难得见到您谦虚一次……但请不要用这么恶心的方式好吗?”
    爱德嘴角乱抽一气,脸色阴沉得可怕:“不过北方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得多。”
    “没有上头的人想象的严重就够了。”玛斯坦曲起的手指放在微微笑的唇下,“你急什么?”
    “上头?您的上头还有谁?真是不知所谓。”
    “你现在的口气就很象我的上级。”

    ——

    “军火、雇佣兵这些东西在理论上用钱是可以换到。你不用问我一个流亡政府哪来的那么多钱,你用炼金术干的违法的事儿还少了吗?但是这些东西如果是从外国购买,并不是有足够的金条就行了的,因为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国际问题,乃至国家间开战。如果是从一些非法的渠道取得,那对方肯定是认识全世界干这行当的组织了——军队和军备的数量质量都相当惊人。”
    “您的结论呢?”
    “对方幕后有人。”
    “说了等于白说……”

    左手在结着一层薄霜的车窗上抹了几下,爱德清楚地看到了前面军部建筑灰色的混凝土高墙与长长的铁丝防护网。建筑前面是由地雷构成的所谓“无人带”,在那些铁丝网的两侧则是由数条长长的堑壕组成的防线,零星地散布着永备火力点。为了确保视野无障碍,周围的树被砍光了,山坡就象被剃秃了头的脑袋;军用装甲车有条不紊地进出这座由水泥和钢板浇筑而成的堡垒,无法固持的水土在这样的蹂躏下,最后竟形成了一大片烂泥。

    干冷酷烈的气候,建筑和天空是浓郁压抑的铅色,鼻子里总是汽油和火硝的气味;嘴唇干得起泡,血液却搅拌成浓稠的浆汁,在血管里冰冷缓慢地爬行。这种熟悉感实在亲切不起来,而这里的氛围总让爱德华最先想起的是罐头食品、味道古怪的果汁粉、劣质的巧克力和硬得牙酸的肉类。至于新鲜的蔬菜水果,那更是奢侈品。
    除此之外,就好象再没什么意义了。他对军队的感情那么浅薄,多年以后连最初强烈的排斥都荡然无存。玛斯坦指着最新型的坦克向他介绍时,爱德居然心不在焉地回答:怎么吃法?

    有人给他们拉开车门,一名高级军官排开众人奔走过来,是个看起来很精神的中年男子,军衔是少将。玛斯坦远远地就和他打招呼,大约是叫了他的名字,但爱德华在车里没听清。
    “他们说您亲自来了我还敢不相信……就您一个人?幕僚们呢?”
    他反复搓着手显得有点语无伦次。玛斯坦笑了下,离开车门往前迈步;他连忙转身跟了上去。
    “这里真冷。”
    “还不到最冷的时候,阁下。”
    “有关哈库罗将军要求我为他增兵对付北方装甲部队的那件事——”
    玛斯坦停下脚步之际开门见山,这让对方立即全神贯注起来。男人看着对方透出紧张焦虑的眼睛,脸上的表情彰显得格外轻松愉快。
    “虽然没有带着军队过来,但我带这方面的专家来了。”
    他微微侧过身,少将这才发觉他身后原来还跟着人。

    ——

    “我以为钢之炼金术师已经离开军队了。”
    少将说话的语气和他脸一样老实。
    “他又不是老得不能动了才从军队退役。二十岁以前军部把他当个小白痴哄着,可是二十岁后呢,还用得着连哄带骗的?”
    看台上的玛斯坦手扶着栏杆俯下身,搭在肩上的外套滑下几分;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一排军官。
    “他那么年轻,前程似锦……”

    余音象冰凌般消融在锋利的空气中,男人的前发飘扬;他会用眼神微笑,即使当时他哭丧着脸。爱德华换了副军用手套,其实他自己的也没差,只不过公家的东西用起来特别有底气。他站在练兵场中央把捏住手套往腕口上拉扯,抬头就能看见男人的眼睛;他被那么多人簇拥着,很有种蔚为壮观的视觉效果。
    他只是不发一言的看着你。不舍不弃不惊不动不呼不吸不喜不怒的,看着你。然而心中却生出奇妙的感触:仿佛就是为了这样一个无言的时刻,自己已经等待了数千年。

    “他拆坦克就跟拆积木一样。只要运用得当,他顶得上一个师的兵力。不过似乎太久没做,业务都显得不熟练了。”
    “您别开玩笑了……”说话的人虽然穿着军服,但须发已经斑白,显得老态龙钟。可见他不是一般的军人,而是某种专业性的特殊人才,“我听说过钢之炼金术师可以无阵炼成,但实际上无阵炼成的最大范围比依靠炼成阵的最大炼成要小得多!无阵炼成是以自身循环为炼成阵,因此它的大小范围是固定不变的。一旦炼成的规模超出范围外,他仍然需要借助炼成阵——术师所有的作为都应被约束在炼金术的规则之内!”
    罗伊·玛斯坦看了他一眼:“这些是您近年来的研究命题吗?教授。”
    “如果您这么问的话,我甚至可以告诉您一些有关实现无阵炼成的研究成果。”
    “注意您说话的场合,教授。”
    “抱歉阁下,其实我想说的是,如果今天您只是让一些炼金术的门外汉们看看,他们会大惊小怪,就象看戏法一样。可是您却让我看到这些。”老人指了指下面,整个练兵场简直象被翻过来了一样;少年的金发在灰色的背景下漾起极漂亮的曲线,肆无忌惮地招摇着,有种置身事外的高慢。

    “请您告诉我这是如何做到的!”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教授。”玛斯坦拨开人潮往楼下走去:“你的上司比起你的好奇,他们更关心北方的局势。你应该多做些对此有益的研究项目。”
    “将军!”
    炼金术师全是疯子。玛斯坦想,那个声音的歇斯底里让他的头皮都发麻。

    ——

    勤务兵点燃了壁炉里浇过油的松木,房间里的温度很怡人。玛斯坦从坐下来开始就连着接了好几个电话,爱德抱着腿缩在沙发上;沙发很硬,墙壁上挂着军部的巨幅标志,已经旧得有些褪色了。

    “你确定是在北方?”
    “你应该相信我的直觉。”
    “你打仗都是靠直觉的吗……”
    玛斯坦终于放下了听筒,双手交叉搁在桌子上看着下面的爱德华。
    “怎么了你,又是一副满怀心事的样子?”
    沙发上的人稍微抬起了头,金色的眼睛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清明。
    “如果有必要,我得去前线?”

    思索了一小会,玛斯坦才回答他:“对方不是一般人,钢。暗示的话,只需要一点点就足够了。你已经不是军队的人了,没有义务去做这种事——而且我也不会让你去的。在纪律无法约束你的前提下,这样做无疑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五年了,您最后那话是我听过最诚恳的一句。”
    “我倒觉得你忿忿不平。”男人站了起来,走到沙发伸手揉他的头发,“这么多年来,其实我还是挺欣赏你的。”
    如果男人的表情和口气不是这么标准地猥亵,这话听在爱德华·艾尔利克耳中会有种莫名的感动也说不定。
    “所以,脱离了军队也没关系。如果你发誓对我效忠的话,国家的法律或者军队的条例,也并不是特别重要嘛。”
    “你……”
    “啊,钢,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病情加重了?”
    “请不要煞有其事地握着我的右手说这种蠢话!”

    一路上他的心情特别好,好象他们是来北方度假的。爱德这么说是不想承认他对病怏怏的自己特别好……当然换个说法是他不想承认对方对病怏怏的自己似乎有特别的爱好。
    男人促狭的笑容中带着一种桃色,是理不清的暧昧情愫,眼中却是与之毫不相干的清冷。爱德明白自己有些被冲昏头了,为不得其解,或是为了其它的一些什么。他是明白的,可惜有些东西,不是光明白就能抗拒的。
    有点儿象未卜先知的命运。

    “钢是不想再用炼金术杀人吧?”
    “其实,用炼金术或是用枪,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可是有意义,对吗?”
    象这样的话,也是无法抗拒的。

    “其实我现在觉得,‘炼金术术是为了使人类更幸福而存在的’这话实在是有够酸不溜丢。”
    “我八岁时就觉得这话酸不溜丢了。”
    “真可惜,我还以为这话曾经是您奋斗的目标。”
    “现在也是啊。”玛斯坦说得好象真的一样:“这话很动听,不是吗?”
    不要以为改变人们的价值观和世界观是很困难的事情,一个国家改朝换代后,这其实是很容易做到的。有时候过程或许会惨烈些,但效果是很好的。
    为战争服务,推动战争手段进步的,本来就是科学。炼金术说白了也不过是其中的一个分支。事情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玛斯坦这么说:但我喜欢炼金术。有太多的东西在为战争与杀戮所用,但凭什么所有的恶名都该由炼金术来背?

    “我在做我喜欢做的事,我并不认为它有多沉重让人难以忍受。换个角度讲,生到这世上却甘愿一辈子碌碌无为者,才是异数不是吗?”
    男人的眼中透出一股锐利,微笑中却有种波诡云谲的狡黠。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仿佛所有的血与火,都因此有了无上的价值!
    他一点都没有变,无论是好的或是不好的。善良与野心都是真的,五光十色的世间,他人在外面,责任在里面。他尽职尽责,却总有那么一些沧然出世的骄傲与潇洒。担当身前事何计身后评。截然不同的东西交织而成的光彩让人目眩。

    ——

    有时候爱德会去想罗伊·玛斯坦于己而言的意义。但实际上那是不允许深思的,就好象是一个古老的禁忌,并无道理可言。
    无论自己做什么,他会挑剔自己。无论自己去了哪里,他会盯着自己。无论经历多久或漂泊多远,有一扇门去推开:一切竟完好如初,乃至人心。

    爱德想人活在世上也再没有别的可以奢求了。
    男人微笑的嘴唇俯了下来,就象电影里慢镜头,出现在生离死别的瞬间。那一刻爱德觉得他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为了这样一个杰出的男人,一切都是值得的。

    They have long ago forgotten
    为一个早已遗忘的理由而战。

    “电话……”
    “别管它。”
    好象冥冥中有所注定一样,爱德推开了玛斯坦。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了话筒。
    “喂,这里是……”
    “听说你已经拿到东西了?”

    爱德华的表情变了,他飞快地抬起脸,和沙发上无所事事的玛斯坦交换了一个眼神。没什么难度,玛斯坦立刻心领神会,缓缓坐直了身体。
    “……你是?”
    “你一直在找的人。”
    对方毫不含糊。是个女人,听声音的话,还是个年轻的女人。
    “这可是内线,你是怎么接进来的?”
    “这点小问题就不需要你担心了,钢之炼金术师。”
    “的确如此。”爱德微微吸进一口气,玛斯坦全神贯注地看着他,“那我们谈正事吧,你想要的东西我已经拿到了。我的母亲在哪?”
    “等我拿到贤者之石,你就会见到她。”
    那个声音笑了出来,有种不可名状的轻佻意味。
    “不过你的效率很让我吃惊啊,爱德华——对付那个男人,你还真是有心得呢!”

    =待续=

  • 三生有幸

     

    曼佗罗

     

      

     

    随露珠降临,随露珠消逝。此即吾身,大阪的往事。
    宛如梦中之梦……

     

    丰臣秀吉的宠臣石田三成为主君建筑了宛如梦幻般的堡垒:大阪城。用了数万名工人,历时三年完工。石田三成的才能又一次得到了空前的发挥,将大阪城建成了地势险要的军事要塞,用巨石堆砌高大坚固的城墙,有的地方高达十米,成为日本所有古老城墙中最高的。 

    无论是秀吉的宠妾淀君,还是他们的儿子秀赖,以及丰臣家所有的臣子们,都坚信亘古无匹的大阪城,即使太阳永远不再升起,也不会被攻破。

     

    十九岁的真田幸村第一次见到了巍峨无双的大阪城,他在城下抬起头仰望时,初夏的日光灼痛了他的眼睛。身后的摄津平原一望无际,远处的景色缥缥缈缈,仿佛还弥漫着武士刀的光芒和菖蒲花的香气;而南方,四天王寺的金顶在正午的日照下闪闪发光。

    丰臣秀吉已经在意义上完成了对日本的统一大业,四方诸侯无不臣服。势单力薄的真田家在乱世中沉沉浮浮,家主真田昌幸曾在武田家灭亡后的六个半月内四易其主,此后更在各大名之间辗转。天正十四年,真田昌幸向丰臣秀吉称臣,将次子真田幸村送到了大阪城作为人质,以示对丰臣家的忠诚。

     

    ——

     

    樱花树上的叶子都长出来了,缝隙间的天空是海水般的蓝。这样的季节其实有点儿青黄不接。对于日本人来说,樱花的时令一过,就有了些此花过后更无花的意境。

    夕阳辗转入飞檐身后,视野间尽是混沌。无论任何角度,草,木,空气,时间,景致,所有裹上了黄润的包浆。

    幸村走出回廊,石田三成迎面而来。

     

    上杉景胜到大坂城谒见丰臣秀吉,三成被召至大阪城负责接待。是年他官至从五位下治部少辅,又在几天前与小西隆佐一起成为界町奉行。

    “那么,是山手殿的次子吗?”

    汲汲无名的真田幸村在被人提起的时候大多是与其父的名讳挂钩,人们知道他是战国第一谋将真田昌幸的么子。可是从这个陌生的男子的口中,叫出的却是真田幸村生母,真田昌幸正妻的名字。

    幸村有些仓皇地抬起头。

     

    逢魔时刻的夕照极尽明媚,甚至有了种不祥的意味。那些富丽的建筑在石田三成身后仿佛会燃烧起来般的辉煌。每一寸目光所及,皆是无尽的锦绣。神佛似乎只是为了考验格外懦弱虚荣的人心,才给予世间这样的一张面孔。

    娑罗双树的花色变得苍白,诸行无常盛者必衰。可是那人偏偏风华正茂,纵然佛祖千叮万嘱,可是又有谁经过满树繁花却不为所动?三成身边“神鬼不惧”的岛左近清兴,看着幸村发怔的表情,嘴角裂出促狭且恶劣的笑纹。

     

    视线没有离开幸村,岛左近的头往石田三成那边歪过去,跟他耳语了几句。三成的手里的扇子“啪”地将那颗脑袋打回原位,声音就跟拍在冬瓜上一样清脆。

    君都退下吧。”

    侍从们行礼后三三两两地散开了,除了岛左近。

    “你也可以走了。”

    岛左近夸张瞪大了眼睛:“殿您也太……”

    石田三成不作声,看着他,等他把话说完。琥珀色的眼睛琉璃似的清冷,襟袖楚楚。

    岛左近太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旁边的石田三成冷若冰霜,对面的真田幸村则一脸的诚惶诚恐,两人相映成彰,于是越发憋屈。

     

    ——

     

    “我的妻子,是你母亲山手殿的胞妹。严格来说,我与幸村殿还算是亲属。”

    对着紧张而拘礼的真田幸村,石田三成说出了这番话。幸村又一次怔住了。这样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听父亲提起过。

    三成淡淡地转过头去,神情是惯有的高慢。侧面的轮廓精雅绝伦,仿佛是为了让这乱世中的人们忘情而生得异常的美丽。

    “山手殿,还好吗?”

    石田三成若无其事地这样问,幸村却面色难堪地支吾起来。

    “我……因为已经好几年没有见到母亲了……所以,抱歉……”

    性格和柔谦恭,即使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被人相询或为人所托而终究没能做好时,那种手足无措的羞愧让人觉得格外真挚可爱。

    因为是她的儿子。

     

    “不过父亲的来信中曾说母亲身体安康,所以我想……”

    但是石田三成好象已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幸村殿平时都做些什么呢?”三成的口气就象是幸村的长辈般自然。

    “读书、骑马……”

    “读兵书吗?”

    “读过一些……”

    幸村看起来只是那个年龄特有的腼腆,但三成注意到他的眼睛里并没有慌张,比起同龄人来显得谨慎过头。他的人质生涯并不是从丰臣家开始的,在此之前,他曾是真田家抵押在上杉家的质子。

     

    “我听说真田昌信大人喜欢汉书,家规一百条有九十九条都是汉字所书。象《孙子兵法》,《六韬》这一类,幸村殿也喜欢吗?”

    “啊,是的。”

    幸村的眼中泛起明亮的光泽。

    石田三成微微扯动唇角,形成仿佛微笑的错觉。

    “我会在大阪城停留一段时间,如果有空,可以上我家来看看,说不定会有想读的书。”

    幸村在半晌之后才明白过来三成是在邀请自己。但他也只是有些笨拙地眨巴着眼睛,石田三成抬起弧度优美的下颚。

    “也许该用更加正式的礼节。”

    “不不……在下并不是那个意思!”

    三成倾斜的视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那就随便你吧。”

     

    没想到石田三成最后的一句话会是这个,幸村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天赋组织出更合适的应对来。三成好像在短短时间内就把这一辈子想对真田幸村说的话都讲完了,抿着唇不冷不热地从他身边擦过,从那人身上传来淡雅的香氛——幸村分辨出那是曼佗罗的香气。可是这个时候怎么会有这种花?

    不合宜的东西总有种错乱的感觉,时间也好神经也好。世事纷繁如水,更何况乱世之中,镜花富贵泉下骷髅,一切就越发粗糙起来,经不起雕琢推敲。而真田幸村和石田三成,连遇见的时间,都在花期之后。

     

    ——

     

    真田幸村终于“应邀”去拜访石田三成的时候,总算赶上了藤花的花期。

    枝头的绿叶都尚未成荫,正是风景岑寂之候。三成在大阪城的府邸里,于庭院中有株古松,那些紫藤就悬绽于松枝之上,颜色逼人眼目艳丽异常。真田幸村的装束也比平日讲究,显得颇隆重;他将缰绳挽成一束握在手中,在藤花的紫瀑下,年轻而挺拔的背影仿佛某种名贵典雅的树木,肩部刚毅的线条初初长成。

     

    “那孩子完全被您迷住了。这样可不好。”

    岛左近的口气是标准的兔死狐悲,脸上则洋溢着让人鄙夷的趣味。他和三成看往同一个方向:幸村客气地让府中的下人牵走了自己的马,另有更为体面的侍者引领他向主屋走来。

    “虽然是山手殿的孩子,但只是个男孩啊!如果是女儿,以您现在的身份则可以纳为侧室。因此嘛……”

    “左近,你的俸禄再加一倍,可不可以闭上尊嘴?”

    当年刚成为城主的石田三成俸禄不过四万石,但他愿以其俸禄的一半延揽岛左近。左近感其诚,从此忠心耿耿誓死效命。此事百年之后传为佳话,不过现在,三成似乎开始明白这世上原来也有钱做不到的事儿……

     

    三成准备走下阁楼时,左近十分自然地跟了上来。于是三成停下脚步,回头瞪着他。

    “别这样,我只是担心。”

    “目前,我不需要你担心。”

    “不不您误会了,我是担心小村。”

    石田三成对于岛左近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恶趣味终于到达了忍耐的极限。

    “或许你是热心的好人。”三成冷笑,相当刻薄。而那刻薄的样子居然也很好看,“但真田幸村现在不过是个人质,我若真想把他怎么样,你的担心又能起什么作用?”

    左近故意露出害怕的夸张的表情,三成有些不胜其烦,不过这一次左近没有再跟上来。看着三成渐行渐远的背影,左近趴在窗户边,脸上没正形的笑发酵成一种索然无味。

    他的确没见过石田三成对谁这么“亲切”过。但是这样的青睐,却比任何私欲都要阴暗,真是不要也罢!

     

    “贸然打扰,实在是不胜惶恐。”

    “近日无事闲居,不堪寂寞之苦。文驾惠临,正值良时。”

    石田三成说着这样的场面话,拾级而下从容不迫。彼时香风缠绕,那人衣带缭乱,浑似云鸿出尘般流丽。幸村安静而拘谨地看着,好像一个懵懂的孩子,乌黑的眼睛里有种澄澈的柔顺。

    眼为情苗心为欲种。万般色相,以是因缘,经千百劫,常在缠缚。

    何必勘破。

     

    ——

     

    初夏的菖蒲花在雨后尽态极妍,湿润的空气中,香气之盛几乎都有些咄咄逼人。真田幸村日后回忆起来,觉得这段时光都仿佛是水色的。带着一点点气候的黏粘,如此悱恻,却又好像附骨之蛆,隐约中不可启齿。

    起先他真的只是去借书,有借必有还,登门拜访的次数便多了起来。有时候三成或公或私地会带他出去——幸村毕竟是人质,是不能随意出城的。但是有三成在,无人敢过问。

    此事最后自然会被好事者传进丰臣秀吉耳中,真田幸村知道后不免忧虑,担心连累三成,欲去谢罪。可是石田三成却比他先一步去见了秀吉,结果是未来的太阁大人大手一挥,授予信村从五位左卫门佐的官位,从此名正言顺地自由出入大阪城。

     

    “不用在意。”

    面对幸村的歉谢,三成说了这样一句话,口气却是飘忽的。

    “那些人的价值,只在于使你我成为朋友。”

     

    等到了七月中,气候已经不适合外出围猎了,刚继任为关白的丰臣秀吉常在城中举行茶会或是骑射比赛。淀君喜欢这类消磨炎烦夏日的节目,常携幼子秀赖前来观看。秀吉殷勤地陪伴着她,许多家臣为显身手,在这种游戏似的活动里很是积极。

    石田三成对这些不在行也没有兴趣,只不过碍于主君的颜面勉强出席。而年轻的真田幸村弓马娴熟,分外出类拔萃。对于心腹宠臣的这位“故人之子”,秀吉大加赞赏,把自己的箭赐给幸村使用。

     

    幸村跳下马,石田三成百无聊赖地立于回廊上;幸村在廊下,把秀吉所赐之箭呈给他看,箭身上有丰臣家的家纹。真田幸村毕竟年轻,对于这样的殊荣,他的眼中也闪耀着喜悦之色。

    三成俯身和幸村交谈,脸颊在盛阳下却如玉石般白皙。从那人身上传来淡淡的,曼佗罗的香气。据说那是一种闻多了会让人产生轻微幻觉的香气,或者也只是心理作用,幸村有些恍惚起来。

     

    樱花败后藤花吐艳,藤花过后菖蒲茂盛;到了盛夏,还有莲花竞绽。可是有剧毒的曼佗罗应该还在更后面的季节……

    就象是被催促的命运。不合时的东西,畸态繁华,侵皮蚀骨。

    不远处秀吉的姬妾与年青的侍女们笑嘻嘻地议论两人。她们什么都不知道,在她们看来,那两个人在一起的画面是很悦目的。

     

    如此辗转到九月,九州岛上岛津家和大友氏正打得不可开交。然而常年独立支撑大友氏的名将立花道雪却在出征途中病逝,大友家失此顶梁柱,军心大乱下无奈后撤,岛津氏趁胜追击。丰臣秀吉注意到了九州岛上的乱局,于是借天皇的名义颁布勅书,要求大友和岛津两家停止争战和睦相处。但同时他也担心声势正盛的岛津氏不肯听话,因而决定让三成带着天皇勅书去一趟九州,观察岛津家的具体动向,并劝说大友家家主大友宗麟亲赴大阪城晋见丰臣秀吉。

     

    “世人总是喜欢订下契约之类的东西,但若真要起到束缚的作用,强势才是必需的背景。”

    石田三成说着这话时,脸上的表情很淡漠,仿佛他不是这世间人。

    “大友义统已经与我通过书信了。他很明白单是一纸勅书根本无法阻止岛津家的攻势,他想通过我向大人求取救兵。”

    放下茶碗的幸村抬头:“秀吉大人答应了?”

    “我还没告诉大人。”

    “呃……”

    三成微微扬起唇角,但形成的表情却不象是在笑。那冷情的姿态别有潇洒,隔着满室水雾流芳,仿佛也有了茶的岩骨花香。

    “因为岛津家也寄信过来向我喊冤了,你说我信谁的。”

    “可是不告诉大人的话……”

    “大人最终的目的是想迫使大友宗麟亲自来向他求救,从而给他一个可以出兵讨伐岛津氏的借口。当然,想让九州的一代霸主屈膝称臣,是需要点时间的。”

    三成将手中把玩的折扇合拢起来:“不过没关系,这正是我的专长。”

     

    所谓上兵伐谋,追求的结果不外乎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幸村却本能地觉得即使自己如此夸赞三成,他也不会高兴的。对待自己也好,对待世间也罢,他总是那么一点得意以及鄙薄。无微不至的机巧与性情,仿佛充满了善意的感情;可是有时候他心境千回百转的奥妙,却是一种如骨噎喉的深郁,令人窒息。

     

    桧色的纸门敞了开来,月色细细落晖,从参差扶疏的月桂树隙里,射将过来。微起涟漪的荷池,映衬着快风水阁;迎面而来是墙脉相联的屋群,风中夏虫交呜之声,宛如潮涌,此应彼和。

    这般意趣仿佛已是埋在灰里的古物。天下初定,人心却蠢蠢不安。三成时常会觉得不妥,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他的主君丰臣秀吉却已全然陶醉在自己的功绩中,于各处大兴土木,本州大陆上,一片歌舞升平。

     

    “我听说您很快就要离开了。”

    幸村的声音引回了三成的思绪,他看见幸村的表情有些紧张,说话也是欲语还休。

    “因此有个问题,我一直都……或许失礼,但您如果不愿回答的话,也……”

    三成看了他半晌:“你想问我和你母亲的关系?”

    石田三成很无所谓的口气却让真田幸村越发窘迫起来。他并没有任何误解或是曲解的意思,不过这样的话一旦问出口,就带上了某种暧昧的色彩,终究会使得双方尴尬。

    而三成暂时没有再说话,斜倚在矮几边抬起下颌的姿态好像是在思虑。时间慢慢地过去,幸村如坐针毡。三成的态度令他比平时更加好奇答案;可是他又怕他说话,仿佛接下来他所说的第一句话就将决定自己的命运。

     

    “山手殿并不认识我,没有向你说起过我也是当然的。”

    三成说话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柔和诚挚。

    “我在十八岁那年偶然见过她,不过那时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连最小的儿子都有十二岁了。”

    三成所指之子,正是幸村。

    “后来我设法求娶了她的胞妹,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她。所谓思君君不知,我心常恻恻。犹如岩中水,奔腾而无色——在别人看来,也只不过是年轻时幼稚短暂的单恋,乏善可陈。”

     

    于是真田幸村的表情完全是茫然的。最终的答案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他不知道如何应对……不过三成对自己的照拂居然是因为他年少时候曾暗恋过自己的母亲。这样的情况让他觉得有些离奇,又隐隐有些失落。

    石田三成的视线一直在幸村的脸上,他想起这个人看着自己的目光总是那么虔诚而洁白,充满了感情。那样的氛围实在太过柔软,令人倾倒。

    三成看着他,有些冷的色调在眼底停顿。

    “不过山手殿的妹妹,和她并不相象。”

    那个声音慢慢地说着,隔着矮几,曼佗罗的香气弥漫过来。

     

    “而你却总能让我想起她。简直就象未了却的宿缘……事隔多年后,如此有心偿补。”

    三成想起起岛左近的话,觉得年轻的心都是一样,如此轻浮经不住引诱。因此,在自己还能感知和被感动之前,他不想浪费了。

     

    ——

     

    幸村终究还是被吓到了。也许他对石田三成的感情的确是超出了某种界限的一点点,但是,也不可能如此迅速地达到这个高度……

    这种事情在当时社会的上层的确司空见惯,更久以后甚至成为一种雅癖风靡民间。但无人反对并不表示人人都能安然接受。虽然被吓一大跳,但幸村毕竟没有惊慌到手足无措。正如三成所揣测的那样,他这种时候会想的,也是该如何不失礼地拒绝。

    从某个层面上去说,真田幸村的教育其实非常完美。如果是平日,三成会觉得乏味,可是现在不一样。因为但凡男子,对风月之事对象的兴趣,是按照如下公式递减:求之不得、若即若离和百依百顺。

     

    “幸村殿见过我对其它人这样亲切么?”

    提出要求的三成态度居然是不卑不亢,反倒是幸村心慌意乱起来。

    “可是……”

    三成的声音云淡风轻:“幸村殿并不喜欢我吗?”

    这话问得那么随便,可是少年却再也答不出一个字来,缓缓低下了头。

     

    妖媚的黄昏,暧昧的浅笑,不切实际的流言。刹那间无数记忆与思绪如飞花般掠过最终却又一无所有,一种极为奇异地空茫瞬间。
    幸村记得初见三成的那一刻,头顶仿有三千水鸟飞过,流下波荡的水影,一如人心。

     

    “如果您希望的话……”

     

    三成的嘴唇又冷又薄,白皙的颊廓,简直就象会透明。他的动作很柔和,甚至很优雅,惟独没有热切的心。

    月光如同潮水淹没了彼此,灵魂便如沉在海水最深处。躁动的暑气却从身下的蔺草中升腾起来,让人倦倦恹恹的。幸村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乌黑的发丝好像明媚的夜色,苍青色的阴影垂放下来,遮住了他大半的表情。

    他的掌心结着厚厚的茧,由于长期与兵刃打交道,连拇指的指骨都轻微变形了。身体的皮肤却长期在重铠的包裹下泛出苍白。不过他的骨骼是很漂亮的,三成的手指修长典雅,沾染着淡淡的香气,松开了他的衣带。

     

    整个过程中幸村的表现非常顺从,就好像是一个承诺般慎重:既然答应了,就应尽力去做到。他的心是真诚的,不过石田三成狡猾地利用了它。对方爱抚着他漂亮的黑发,那羞涩的孩子气的模样让人觉得很可爱。

    引诱这样的一个人本身就是种莫大的刺激吧。纵然眼角眉梢,不过误会一场。

     

    被三成拥抱住时,幸村年轻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恍惚,好像隐讳的伤感,梧桐初引之际也有了这样千回百转的愁丝柔软。对方吻着他的颈项,瞳中的深玄,与幸村眼里的苍茫相合而锲。

    对方的手从松开的衣襟处伸进去,皮肤绷得很紧,仿佛随时会裂开而露出白骨般。夜已深得厉害,周遭一片静谧,连虫鸣声也都隐了去。冷华凝水,翠叶扶风,如洗般的透亮星光,似万千繁弦。纠缠的人影有一半沐浴在这皎洁的光华中,而另一半,连带他们的表情,都深埋在不可预见的阴影中。

    宛如梦中之梦……

     
    但事情不可能就这么一直迷迷糊糊的过去,陌生的痛苦侵袭上来时,幸村反倒不见了任何慌张。他把右手的食指咬在齿间,堵住了自己的声音。
    衣带凌乱无章地在榻上蜿蜒,被月色镀上青白的光釉。身下人的忍耐有种凛然感,几乎让人肃然起敬。三成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幸村自虐的手,食指已经被咬出了血痕。他芳香的发丝拂在少年覆着薄汗的脸庞上,幸村的视野在晃漾,痛楚让他的焦距无法准确地对齐前方。
     
    “腰别用力。不然只会更难受。”
    一本正经的石田三成,一点也不像会调情的人。但似乎只有这样冷漠着声调的话,才能让人刹那间热血沸腾。
    他抚摸着幸村肌理优美的脊背,掌心逐渐向下;他们的脸靠得很近,幽深的眉目,淡淡珠光色的嘴唇……即使眼前痛得一片模糊,真田幸村也能在脑海中描绘出三成的样子。
    三成的手按住了他的腰身。
    被钝器慢慢凌迟的滋味远不如被利刃一刀下去来得痛快。三成的某个部分和他优雅的外表毫不相称,那是种很难用语言形容出的满涨感和撕裂的痛苦。
     
     “三成……殿……殿……啊!”
    稍有动作,幸村就几乎溃不成军。不过对于他来说,这样的事情如果不是痛苦,就仿佛没有答应三成的价值了。他面色苍白地加深呼吸,哀求的声音里不免有凄惨的意味。但他语无伦次的叫法让三成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单独叫殿是家臣对主公的叫法=  =),他觉得那样狼狈的幸村很可爱,然后他又觉得幸村的单纯和对自己无条
  • 由于爱已经达到一个境界,文的产量也是一个境界,更何况都已完坑,因此决定出本了……
     
    规格:A5
    印刷地:台湾
    页数:大约100P
    封面:已找到同样热爱这个CP的同志来捉刀
    文字:繁体(为方便台湾同胞),不过是横排的
    插图:无(由于某些原因,我对等图有种恐惧心理)
    价格:大约35左右(由于近十万字,可说是相当厚的一本)
     
    有关本子里收录的内容:
     
    匪石(N18)
    云从龙
    水至清
    以及不曾公开发表的一篇特典(N18)
     
    本子的名字已经决定叫云从龙了。若无意外,大约会在9月底开始卖~8月底开通预定。
     
    PS,我电脑被和谐了。。我现在都只能在网吧上网,,甚至在网吧敲文。大豆的荆棘海第8卷已经写完了但是被困在那和谐的电脑中|||||
    现在在写三幸……
  • 在一个月内被华丽地甩掉了两次后,小乖终于在第三次相亲时娶到了老婆……

    女方是只近3月龄的布丁,体型大约有我家小乖2/3大,当然没我家肥了= =毛色比我家的略深,但已经算很不错了。不过她一直生活在宠物店,初次见面时毛叫一个纠结啊……真可怜||||老板洗了半天腹部的毛还湿湿的,因为长期生活在不透气的小空间内,夏天那里又没空调~拿回家后足足洗了半个小时才算有点样子,但如果想变得和我家小乖的毛发一样柔顺,估计还得调理一个星期。。。

    母布丁的腮里塞着一些碎碎的东西,也不知道店里是喂它们吃什么。这孩子不挑食,回来给啥吃啥——水果磨牙粮,面包虫干,马卡的葵瓜子吃得真带劲!MM的性格和我家小乖一样温顺,怎么捏都没问题。

    相亲的过程顺利得如有神助,老板把它们放进浴沙里,一点激烈的景象都不曾发生,我家小乖殷勤地给MM理毛,那个亲热劲,不过它色急地想爬上去时,MM还是抗拒的——因为听说仓鼠的求偶过程是比较烦琐的。母的一般不会轻易答应公的求爱,需要一个浪漫的过程||||

    观察了半个小时后,确定不会有PK情况发生,我非常满意。两只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一拍即合一见钟情,这样还不娶过门岂不是要遭雷劈?

    回到家后,把刚买来当新房的滚球笼又清扫一番,多加了些猫沙。把两只都洗了半天才放进去,仍然很和睦,不见有什么争执。不过当我家小乖进入猫头小屋后,MM想进去时却被公的赶出来了|||我黑线。。哪来新婚之夜这么对新娘子的||||

    我又守在笼子边看了很半天,终于,MM在屋子边打转时,小乖伸出头来舔MM的毛,这大约是默许或邀请的意思。MM很快就试探着往屋子里钻,小乖没什么意见,然后……就……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口=

    价值140块的日本马卡滚球笼。是两层楼的小别墅,上面是放食物的餐厅,还有个很大的仓鼠球,平时当轮子跑,可以单独取下来,把仓鼠放进去后盖上盖子,就能放在房间的地上满地散步了。。不怕走丢的。
    黄色的管道就是上二楼的楼梯,新媳妇还怎么不会爬上爬下。。
     
     
     
    洞房花烛夜……右边的是小乖,左边的是新娘子。新娘子的名字还没取,等她睡醒了再拍清晰的照片。
     
  • 2007-07-12

    糯米团子 - [古相思曲]

    团出一个境界了。。。
    总觉得该减肥了,可是又不知道从何做起。
    都说夏天胃口不怎么好,可是它好象越吃越多|||
     
     
     
     
  • 名字:小乖
    性别:男生
    年龄:4月龄
    婚史:未婚(处男)
    品种:三线类/布丁
    体重:再长胖点就能炒盘菜了——母上语
    爱好:睡觉、随地乱丢瓜子壳
    擅长:以千奇百怪的姿态睡觉
    理想:……娶个老婆
     
     
     
     
     
     
    仓鼠三个月后就等同成年,可以安排终身大事了。小乖已经四个多月了,在一个月内安排的两次相亲中被华丽地甩掉了两次。事后估计还是有点郁闷的,以至于啃笼子发泄,导致鼻子上的毛被磨秃一小块。。。不知道破相后是否更难找到对象。
     
    布丁仓鼠是所有宠物鼠内最受欢迎的品种。它们性格温和胆小,甚至会有点神经质,但大多数对人类亲昵,很容易培养感情,可以上手把玩。它们天性懒惰,喜欢吃和睡,不喜欢运动,所以很容易长成球状。虽然看起来很可爱,但这对它来说并不是太好的事情,应该适当控制一下,食物要给得适量,高热量的食物比如瓜子和零食也酌量。饲养它的笼子尽量大些,让它有更多的空间跑动,以达到运动减肥的效果。
     
    布丁的受欢迎除了丰满得极可爱之外,更在于它炫目的毛色。所有布丁小时候都几乎是金黄的背毛,美丽非常。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品种的毛色基因极其不稳定,大多数布丁在1个月或2个月后就开始变色——大多数会变黑,变灰,最后金色的美丽背毛全然不见,只剩下一大只灰仆仆的仓鼠,与它们小时候漂亮的样子真的难以联系起来。
    少数的布丁会毛色变浅变白,最后变得如同金狐品种一样,除了深黄色或黄褐色的背线外,其它部分全成了白色。但总体来说,变成这个样子也比变黑色要好看很多。一般把这种成年布丁称为白布丁。
     
    布丁在长大后完全不变色的情况是几乎不存在的,也并不存在纯或不纯的问题,这只是这个品种的基因缺陷,变黑变白大多数是看运气。因为布丁小时候都是很漂亮的,很难分辨长大后会变成什么样。
     
    极少数布丁在成年后还能保持鲜艳的背毛,如果在3个月后毛色仍呈黄色,没有变黑也没有褪成白色,可谓极品布丁。这一类的珍品大多数被饲养者留下当作种鼠,因为大家都相信,这样的布丁生下来的小布丁,毛色基因比较稳定,变黑的几率也相对小,因而很抢手。
     
    不过极品布丁这个概念很模糊,总的来说,黑或深色的杂毛越少,通体的色泽越鲜黄,极品度也越高。但即使是极品布丁,身上也必然会有少许深色黑色的杂毛,只是数量少,不容易分辨而已。
     
    另外,布丁或其他种类仓鼠极品不极品只是人类标准,对于仓鼠择偶来说,完全不在考虑范畴内……即使我家小乖很幸运的是一只S级的极品布丁,看不上它的MM仍然是张嘴就咬||||
     
    例行扫盲:
     
    仓鼠和兔子都一样,是必须喝水的!说这类宠物不能喝水或者喝水会死纯粹天大的误会和谣言!这种无稽之谈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性命!饲养兔子,仓鼠或其它相关小宠物,都有专用的水珠式饮水器具,十分洁净方便。它们喝的水不是自来水,而是和我们一样喝凉开水即可。不要给热或冰的水,给自然凉的饮用水就可以了。
    喝多少水宠物自己知道,不用限制它们。保持水瓶里的水足够以及清洁就行了。
     
    兔子与仓鼠这类小宠物,所吃的食物不是一些菜叶罗卜黄瓜就够了。这类蔬菜水果只能当零食,吃多了还真的容易拉肚子导致死亡!它们有专用的宠物饲料,干净又方便,保存容易,营养价值也充足。给它们吃什么样饲料取决于你的经济承受能力:没钱的吃国产货有钱的吃进口货,区别并不是特别大。当然相比而言进口货对它们比较好。但是这类宠物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娇贵,只要是专门饲养喂养,都比随便滥给蔬菜水果要健康得多!
     
    不要因为好奇和宠爱,而给它们吃人类吃的零食!巧克力,蛋糕,奶油,饼干,一些肉食等等,对它们而言也许会是致命的!这类小宠物,每天都能有些新鲜水果蔬菜吃吃就已经很开心了。
     
    在你打算饲养一种宠物前,请先上网查询相关资料——也许你会发现,真正正确的饲养方法与你所想象的,完全不同。如此做好预习功课,可以省去许多祸事。
  • 水至清
     

    曹丕本来是想方便赵云,把住处方圆百里内的守卫都撤得干干净净才好。但新城太小,这动作又未免太大,很容易引起司马懿的注意。他并不是怕司马懿,仲达刚刚复职,心灵脆弱得如同琉璃,如果知道自己和赵云又怎么怎么咋,怕是经受不起再一次的打击。
    于是曹丕把这天晚上值夜的士兵都叫了过来,每人塞一个红包,嘱咐他们待会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理会,更不要过来打搅。有胆大者求证了一句“什么声音都不理会?”曹丕点头称是,并许诺大家如果配合得好,明天还重重有赏!众人这下总算心领神会,三跪九叩高呼万岁地出去了,然后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讨论皇帝又抢了谁的老婆。

    曹丕随后沐浴,他的想法是等会无论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这洗干净了总没坏处。赵云来找自己是好事是坏事的赔率哪怕是1:10000曹丕也敢把身家性命往上面押,可见花痴这种情感的伟大。
    泡在水里的时候他想起了在他洛阳寝宫的浴池里发生的事儿,洛水之滨,巫山之峰,恍若春梦无痕。想着想着就不知道哪根筋又被触动了,秦悲柳切伤花惜春的句子灾难性地爆发,就算洗澡水全是墨水怕是也不一定能记录完。

    曹丕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睿智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非常迅速地将这房间里上至军国大事下至鸡鸣狗盗的物件都收拾好了一股脑塞进床底下。他不想给赵云任何揍自己的理由,即使后来赵云好象说过动手揍自己从来不需要理由。
    他燃了一炉香,顺便把桌子擦了擦,如果手边有颗猪头肉搁上拜拜就更好了。他的闺怨之作不算少,然而魏文帝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写出这种东西的都是从来不干家务的男人了。但无论怎么说,这次的约会对他而言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他尽力想给赵云留下深刻的印象,却也管不着那印象是好是坏了……

    等过了子时,来者却仍是芳踪杳然。曹丕推开窗户去看天,月色泛着鱼肚白,有一点露出云端,好似一颗硕大的眼泪。曹丕关上窗户开始考虑赵云是否在耍自己以及赵云是否会耍人的问题,一边想一边在室内踱步;他的视线落在案几的一张琴上——架是凤桐木,弦是蜀中丝。他走过去,指尖触到琴弦再缓缓压下,琴声哀哀的,在空气里飘得很远。

    如果他敢忽悠自己……
    那他明天就发兵西蜀,抢也要把赵云抢回来!

    真正是恶向胆边生。

    ——

    幸好听见那琴声,可总算找到地方了!
    这话,赵云打死也不会对曹丕说的。

    对于曹丕一脸莴苣公主的表情,赵云不胜其烦;他伸手把曹丕推开,整个人翻了进来。曹丕看得目不转睛,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爬窗户都能这么美。
    “啊,云……”
    “我问你。”抢过话头,以免不小心又听到些火星名词,“孟达呢?”
    “死了。”曹丕就象是赵云问他吃饭没而他回答吃了一样:“司马懿好似跟他有深仇大恨,见到就让人杀了。我在后面,连张嘴出声的机会都没捞到。”
    “……”
    在丞相的光辉下,发生的也不尽是好事儿。

    曹丕上下打量赵云伤透脑筋的表情,那种微微皱眉的样子让曹丕很多事地怜意大生。
    “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不过赵云,你莫非与孟达很熟?”
    “没你熟。”
    天地可鉴,赵云只是随口回答而已,哪知道曹丕却连脸色都变了!
    “子、子龙,那些无聊的小道消息你可千万别当真了!什么出则同车入则携手不过是史家作传的场面话,并无深意。我与孟达,其实真的是……有点什么也不妨碍我对你的爱啊!”

    这下连诸葛丞相的光辉都不禁黯然失色了。赵云脸色铁青,他真的不想摆出这种脸色,只会让曹丕更加浑然忘我;但他实在无法控制,老天搞了这么一个人让他为害一方便也算了,偏偏还让他当皇帝,简直是生灵涂炭!
    如果我是他娘,一定把他塞回肚子里重新生一遍。赵云悲哀地发现自己舍生取义的觉悟又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曹丕还在喋喋不休地试图解释,赵云转身,决定当自己没来过。

    他的腿才挨上窗棂,后面就有双手巴上来牢牢抱住了自己的腰。
    赵云一怔,面上不禁发热:“放手!”
    “不放。你难得来一趟,哪有这么快走的?我的头发还没干呢。”
    能够成为理由的说辞遍地都是,只待词穷者去勇于发现而已。
    曹丕的下巴都蹭上来了,赵云骇然,伸手就去拔腰间的佩剑;曹丕的手腕从宽松的袍袖中伸出来,直接按在了赵云手上。这个便宜被占得赵云欲哭无泪:他若松手,正中曹丕下怀;他若不松手,一时相争不下,他整个人都在曹丕怀里……

    “快放手!”
    “不放。”
    “你再不放手我就走了!”
    真可谓急中生智,曹丕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松开了手。
    赵云背对着曹丕深吸一口气,从窗台上下来。面上的绯色如烈酒般结成红云,头发也被弄乱了些;人在三月的桃花阵里,却有什么东西如至清的秋水,慢慢地涨上来。窗外的竹叶沙沙作响,彼此的寂静海枯石烂,前尘往事如轻罗水袖扑面而来。曹丕从没想过要得到这个人的一生,他的愿望如此渺小而无辜,为江河湖海,为云雨雪雾,尽可使他在这一瞬沉溺。

    ……所以,让我做吧!

    “多亏你拦住了我。”被曹丕抱住时,赵云这么说,声音有一点沙哑:“我都差点忘记一件事。”
    “啊……”魏文帝的声音飘在云端暂时落不了地。
    “我答应过夫人,要替她揍你一顿的。”

    揍曹丕的理由其实也遍地都是,赵云朝花夕拾,全然免去掘地三尺的劳苦。

    ——

    曹丕喊了十多声护驾,没人理会他。多年服侍皇帝的内侍们就在门外打盹,对于室内乒乒乓乓的交响乐以及皇帝的惨叫声有点儿兴趣缺缺。当年在寝宫外亲耳听见曹丕对郭贵人说了那句“你是我的女王”后,今晚的这点小场面,他们还真是八卦不起来。
    过了一会里面骤然安静了下来,众人不禁松了口气,心想这接下来就该是吹灯拔蜡。半夜三更的,大家都歇着吧。

    曹丕被摆平在榻上,看着上头的赵云,他的头发垂下来,扫在面上痒痒的。凭心而论,这个情景太销魂了。那张脸近在咫尺,百看不厌相对忘倦。被扁得只剩半条命的曹丕终于明白了什么才叫欲仙欲死。
    赵云面无表情,揪住他的领口准备把他拎起来。
    “那个……”
    “你还有遗言要交代?”
    曹丕点点头,赵云沉下目光。
    “这句话不说我纵死也不瞑目。”
    “你说。”
    反正再无聊的话这也是最后一次听了。赵云有十足的自信能把持住,不至于失态。

    “其实……”曹丕扯了扯嘴角:“马超长得真不错啊!”
    赵云无言,把曹丕按回去,直拳。

    “说好了不打脸的。”
    曹丕盘腿坐在榻上,手里端着面铜镜哀怨。赵云嘴里咬着段皮绳扎头发,面上仍有淡淡的血色,大约是刚才揍得太卖力了。眼圈黑了一边的魏文帝丢开镜子,反手撑住下颌望着他的动作。
    YY是件美好的事情。
    “心手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他用轻浮的口气故意念着这些浅显易懂的情诗,生怕句子生僻了赵云听不懂。赵云手都扶到窗户上了,听到这念叨,回过了头。
    “什么意思?”
    “……大致而言就是喜欢到要死不活的意思。”早知道就直接念“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得了。

    赵云安静地望着他,眼瞳就象一轮黑色的朔月,似曾相识的澄澈,纵然一眼望到底,却别无它物。
    “你真的那么喜欢我?”
    曹丕的下巴从掌心里滑出来了。
    “你刚才说什么?风太大了我没听清楚……”
    赵云笑了一下,在暗色的月读里。那个笑法不免刻薄,但终究是个笑脸。
    “你让出皇位,我随你走,如何?”

    一瞬间的万物俱籁百般安宁,月光淡淡的洒满了各处,如一首富于光色和谐雅丽的诗歌。
    半晌后曹丕一闪一闪地眨巴眼睛:“听起来不是很划算……”
    赵云亦点头:“其实我也发觉了。”
    刚推开窗户,曹丕就弹跳起来,扑上去又抱住了赵云。
    “你还想怎么样?”
    “哇,你这话说得好象刚才是我把你怎么样了似的。”
    “放手。”
    “别这样嘛,买卖不成仁义在,万事都有得商量!这样吧,明晚子时,我在城外北面的樟树林等你。你会来,对吧?”

    赵云微微侧脸,目光以一种很刁钻的角度瞪了曹丕一眼。
    “哼。”

    ——

    以前甄姬问曹丕“您最心爱的女人是我对不对”这个问题时,曹丕很镇定地回复她:答案是肯定的。这种文字上的取巧十分可恶,这所谓肯定的答案到底是肯定对还是肯定不对呢?但曹丕以前为此有多沾沾自喜,现在就有多愁眉苦脸——
    赵云的那声“哼”实在是太有气节了。

    人心是多么地妖孽啊,那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那对你不冷不热不痛不痒的总是鲜辣辣的绿叶子,翠得娇艳欲滴!也许曹丕并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喜欢赵云,他喜欢的,或许只是那种辗转反侧求之不得的自我作贱的心情。
    月上中天疏星耿耿,早春之际,晚上的风还有些凉。曹丕真不怕麻烦地从城中摸出来在这里干等。子时到了,没见人来;曹丕并不见怒色,又等了半个时辰,还是没见人来。一直到他肯定对方不会来了后,也没什么怨恨的心情。在曹丕看来,这是自己能为他做的,为数不多的事情之一。

    他在林中穿梭,却不经意窥见林子对面有火光。曹丕好奇不过,就朝着那方向走去,一直走出了这片樟树林,前面是座砖桥,水声潺潺,低垂在水面的是柳枝的黑影。有人在桥头烧纸,在清绝的夜景下,那微微拂动的火光十分哀艳。
    曹丕在不远处看了会,此处一无坟头二无墓碑,此君又如此避人耳目偷偷摸摸,想必他所祭之人……不是政治犯就是第三者!

    走得近了,能听见那人长叹短吁,嘴中念念有词;曹丕蹲下来,捡起脚边的一摞冥币,有模有样地烧了起来。
    对方也不奇怪,两人闷不吭声地对着把纸镪往火堆里丢。不一会儿,那火就烧得极旺了,别说焐番薯,就算是架上只山猪,也能烤熟了。
    “年轻人,你家中谁仙去了?”
    “没,没死人。”曹丕表情呆滞两眼无神,“我失恋了。”
    “……听起来你的情况比我严重。来,多烧点,别客气。”
    曹丕乖乖点头,形容越发惨淡,不忍卒睹。对方慈眉善目地看了他一会,火势渐渐小了下去;那人掸掸袖口,缓缓站直了。衣如停云,夜风里衣带翻飞不止,背影逆光处,雅然有出尘之致。

    “世间物一无可恋,只是既生在此中,不得不相与耳。阁下如此自寻烦恼,又是何苦?”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曹丕头也不抬:“你这么想得开,把姜维还给我啊!”
    “别这么大火气。”诸葛亮一脸的和谐:“陛下为了真爱所付出的一切我等都看在眼里念在心上。实际上,我从不认为阶级立场会是恋爱中不可逾越的鸿沟,为了证明这一点我特地在天水城给陛下您作出了示范——这世上没有做不到的事,只是端看做事者的能力如何。”
    “少一唱三叹地拿姜伯约来刺激朕,朕现在还是怕刺激的人吗?上面这话,你干吗不去对司马懿说?”
    “哎,我正有此意。伯约我也正好带来了,陛下带上司马懿,大家约个时间出来喝茶?”

    曹丕真想把诸葛亮的脸皮扒下来烧给孟达。他就纳闷,要比人品的话,自己怎么看也比诸葛亮强那么一丁点……那么赵云到底是不满意自己哪里呢?

    ——

    朝与佳人期,日夕殊不来。嘉肴不尝,旨酒停杯。
    寄言飞鸟,告余不能。俯折兰英,仰结桂枝。
    佳人不在,结之何为?从尔何所之?
    乃在大诲隅。灵若道言,贻尔明珠。
    企予望之,步立踟蹰。
    佳人不来,何得斯须。

    看来这一次是写给自己的没错了。
    赵云看完信,都不禁暗暗好笑,只觉得曹丕真是揍不怕。有时候他会被这个男人搅得彻底昏头以至于都没脾气了。人非草木,大多数的时候他会觉得曹丕穷极无聊;但偶尔他也会想,如果自己是女性,被这样的一个男子所苦恋,便是再冷酷地拒绝,心中也是虚荣的。
    可他终究不是。因此体会不到思慕的细节。

    桀以妹喜灭,纣以妲己亡,幽王以褒姒死,献公以骊姬败。
    自古红颜祸水。其他物种若效仿得不好,便是鸡婆了。
    其实一直都在暗示如果现在就结束,可使断裂的部分从此与众不同。

    雨后的光线柔润得如同触摸不到的绸缎,渐渐的充斥过眼缭。光芒胶合的剪接处轮廓柔和,不可思议的漂亮。风吹过一地花屑,飘散旋转。
    赵云抬头去看,仿佛食草动物般的漂亮黑眼睛,似曾相识的幽散安静,笑意徜徉。
    陈笔就那么纷纷扬扬地漫散了上去,直到回忆嘎然而止。

    当然,到最后,可以把一切都归罪于当时轻信的心。
    可惜曹丕是笨蛋,他想。居然叫自己去一个从未去过的地方赴约,他在城外转悠了大半夜,实在找不着北。

    全文完

  • 说句难听的话,小白和LOLI是需要拍的~不拍他脑袋不得清楚。

    我为什么针对丕云?为什么我不针对其他的CP?

    三国同人界长期没有人提醒这个CP的不正常,三国任何一个CP,你们说出任何一个来都在是历史上有渊源的,或挚友,或知交,或兄弟,或仇敌,或纠缠不清。为什么没人说出这个CP根本没有任何成立的理由,就因为一个无双的片头,怎么有可能把根本连面都没见过的人CP到一起?

    该清醒了,你们骂也好,我都会继续让人知道这个事实。

    知道萌这个CP本来就是对三国同人的侮辱。
    作者: 骨姬   2007-7-7 08:03   回复此发言  

    22 回复:【蛤蟆上脚】关于赵云及曹丕的一些COPY~~
    有人萌曹郭,因为曹操只听得进小郭的话,而且赤壁大战后的的一句“若是奉孝在,不使孤有此败”的话,不仅羞臊了众谋士,也说明了小郭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曹荀就更不用说了,如此王佐,如此心腹,没有荀就没有曹操前期原始资本的积累,空食盒一事更是让后人伤感不已。
    曹刘,MS我也看见有,是啊,纠缠斗了大半辈子的宿敌,同人的资本够了。
     夏侯曹/曹夏侯,这个还用我多说吗?出则同辇,入则同席的待遇能说明一切。

     司马丕/丕司马,这个还用说吗?太子四友之一,为曹丕出过的力还少吗?
     
     魏系我暂时想这么多。有历史根源的萌也好H罢,谁能多说一句话??

     不要说到外面去让其他圈子里的同人女笑话,看看三国同人圈里都是些什么人?丕毫无关系也萌得出来,太扯蛋了吧。

     以上,是我不止一次听到的话。其间分量,我想明眼人既知。

     不多说了。
    作者: 骨姬   2007-7-7 08:21   回复此发言  
     
    看到这么LOLI的发言,我都惊了。。这位也能算得上所谓的历史派大人?
    回帖如下,对LOLI,还是稍微温和点吧。。。
     
     
    知道萌这个CP本来就是对三国同人的侮辱。

    —— 

    我没空理会一些裸奔来此找抽的人,昨天我朋友看了这帖都笑晕了,问我累不累?遇见那种逻辑思维混乱还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小白,真是天降横祸。但骨姬小姐既然穿着衣服来发帖,我觉得我没有理由不回复!

    我上面有个帖子说得很清楚了,真三这个游戏与三国世界只是一个平行的世界观,如果这个有点模糊的概念您实在不理解我也没办法。退一万步说,游戏派萌的那些个人,和您以为的那些个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如果每个人都像楼上这样,这天下太平多了。 ”这是LZ自己的回复,请再看看她楼上的同志说的是什么话:真的考究历史极严格的话,三国同人的绝大部分CP都不存在,很多我们津津乐道的情节也都不存在,那您到三国同人圈里乐的又是什么? 
    我真不明白,她既然同意这话,下面那话又是什么意思?我们这边所谓的同人,说穿了是BL。她以为严格按照历史去萌三国历史人物间的男男恋,外头就不鄙视同人女了?真正不了解同人甚至对这个圈子怀有偏见的群体,他管你尊重了史实没——在他们看来,我们的这种YY的做法,就是对人物的一种侮辱。可是骨姬小姐居然还能拿着“有历史根源的萌也好H罢,谁能多说一句话?? ”的良好心态去面对,我看了这无比自信的宣言,心里苦笑不已。感情这位小姐是真没见过被非同人女群体怀着偏见心态攻击的阵势……

    我再说一遍,骨姬小姐到底是太热爱历史还是根本就不了解大家玩过的这个游戏?无论如何,你的想法和爱好我们充分尊重——你可以无视丕云这个CP。我们不需要你的尊重,只需要你无视就够了。但一千遍一万遍地请求不要拿你们自以为是的历史来度量游戏派的同胞们。你摘抄再多演义里的句子也没用,因为这根本就是两个概念!大家退一万步讲,游戏派萌的无非是游戏里华丽的造型和CG,历史什么对他们而言只是辅助。赵云和曹丕年龄差多少这个话题我在游戏派的圈子里听了N遍,大家稍微有头脑去翻了翻资料的都明白,但那并不影响他们的爱好。请不要以为大家的头脑都不清楚,他们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们并不是十几岁的小朋友,玩过一个游戏就把这游戏里的种种当作真实历史信以为真!

    更多的时候,会玩这类游戏的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喜欢三国历史本身的。为了三国而去玩这类游戏,其狂热心态可想而知;一种是玩了游戏后喜欢上三国而去搜索资料,或者是一反常态捧起三国演义通读的。这一类人在读了真实历史后知道了更多事情,同样不会把游戏和历史弄混淆。骨姬小姐的“三国同人界”说法过于笼统,你只是拿自己混的那个历史圈子在说事,实际上,你可以去有名的耽美网站纵横道看看:历史派三国同人和游戏派三国同人连放的分区都不一样!每个发文的人都自觉在前头加上标题:游戏派一定会标明真三国无双同人等等。这说明他们的心态都很明确,明白自己与历史派的区别,更明白一个游戏同人与一个历史同人的区别何在。

    说到底,我始终认为骨姬小姐没有理解“游戏同人”这个含义的概念。拿了许多所谓的史实试图说明问题。这无疑是对牛弹琴。你不理解游戏派的心态,但游戏派也不是很明白你的作为到底是为了什么。从一开始,太多人都明白彼此两者看似有共通处但实际楚汉分明,而其中也不乏有游戏与历史都喜欢,两者间并无矛盾的类型。这一类我认识很多,他们对历史的研究让我惭愧,演义倒背如流;用古文写起同人来行云流水。但另一方面,他们也会好奇地问我无双的种种,并且向我要CG动画看,甚至去买盘回来装上试玩。里面那些“不合理”的种种情况他们也会哈哈地笑,但实际上笑过了他们也会用娱乐的心态评论这段动画做得如何如何,谁和谁之间很暧昧等等。也有因为看了几段华丽丽的CG热情高涨跑去写所谓游戏同人者……他们熟读历史,很明白史实和一个游戏世界的区别。

    同人女没有义务也没有那个能力去做历史的学术研讨。CP这东西合不合情理的说法我看了都想笑——骨姬小姐请你告诉我,只是因为抱着爱与娱乐的心态,把历史两个本来情同手足关系单纯的男人硬是凑成所谓的BL,这种做法从世俗的角度来讲,真的合情理吗?

    说了如此之多,只是希望发帖的朋友稍微换个角度去思考:三国这东西,就以同人女的世界观去区别,可以萌的形态实在是太多了。您爱研究历史,无可厚非。可以也有太多人,觉得只看着一些半古不古的文字,一些不是很详细的描叙,很难想象出那个人物的外貌形象,只觉得索然无味。因此他们更喜欢相关游戏,更喜欢相关同人漫画。这种心态和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希望LZ能够明白,你所喜欢的那个世界,与游戏中毒者所热爱的那个世界,并不是同一片天空。彼此长期秋毫无犯,两派中大部分人都泰然自若。如今您的这种想法,笑,倒算得上是异数了。
     
     
  • 水至清

    其实曹丕并不是一个好战分子。很多人对他有这方面的误会,认为他野心太大,但实际上,想和做是两码事。只是想的话,真的算不上错。YY是每个人的基本权利。
    曹丕赶汉朝皇帝下台都用的是最文雅的方式,不曾动一兵一卒,并依足了古礼:献帝下诏让位,曹丕推辞;献帝再下诏,曹丕再推辞……如此形式主义地折腾三遍后,才算礼成。对于曹丕来说,当皇帝的过程就跟娶老婆三拜天地差不多,而这皇帝的位置也跟老婆差不多,一夜过后大打折扣。

    得不到的总是好的。当上皇帝后的曹丕对赵云这么有耐心自然是有因果的。

    曹丕在位时很少主动对外用兵,伐吴的两次那是基于文学青年的原则问题,忍无可忍才兵戈相见。但实际上那两次都成了曹丕的文学盛筵:第一次赵云杀过来的情景,惟有一句“闻君有两意,故来相决绝”可为形容。那种凛然的销魂感,足以让曹丕回忆一百遍啊一百遍!
    第二次,曹丕闲着无聊,又对吴出兵。四月底出发,一直磨蹭到了九月才到广陵——只是曹丕到了,主力部队还在后头。于是曹丕先建了个东巡台,于台上赋诗:观兵临江水,水流何汤汤!戈矛成山林,玄甲耀日光。等十月大军到了,可是江水又结冰了,曹丕对着千里冰封的河面作完几首诗后就回去了……

    曹丕曾把自己在第二次“伐吴”期间作的诗赋整合成集,给赵云寄去。事后赵云回信如下:春困秋乏冬打盹,夏日炎炎正好眠。你这是何必呢?
    曹丕顿悟。将此信裱起,挂在寝宫里,从此为人更加慕达。

    其实上面说这么多,只是想表明,由这么一个男人统治的国家,国内必然会出现一些与其人品相符的状况。这种状况可大可小。小一点的无非是甄妃郭后的争风吃醋之流,大一点的……大一点的其实还是争风吃醋……
    孟达早年因不肯发兵救关羽为刘备所恨,他心中畏惧,便写了封非常华丽的绝交书给刘备,带领部众投靠了魏国。实际上还好当时曹操已经不在了,不然他去了,下场怕是会比在蜀国更凄惨。新主子曹丕读了他写给刘备的分手信,十分欣赏,引为知己。

    如果以为孟达不救关羽乃是妒恨关羽的话,就未免太肤浅了——正如同他心中所向者乃是刘备的话,也不会弃他而去了。因为以他和魏文帝不相上下的浪漫主义情怀,便是死在所爱人的手下,也是甘之如饴的。
    孟达在曹魏,与皇帝臭味相投,小日子过得很风光。但那扑灭不了他心中爱的火焰。因此刘备一死,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在诸葛丞相的光辉下。

    ——

    根据史书的记载,诸葛亮是没有派兵救援孟达的。但在一些野史里却有些不一样的说法。如果你找不到那些野史,那是很正常的,因为已经失传了。

    赵云接到丞相的密令,去军中见他。他一进大帐,就看见诸葛亮把鹅毛扇子倒插在了后领子里,留出段把柄在外头,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插进去的。丞相一反常态,看起来忧心仲仲,焦躁地在帐内来回走;赵云还没来得及开口,只是看了会,眼前就有点发花。
    倒是诸葛亮先看到了赵云,连忙上前拉手牵进来。

    “子龙……”丞相的声音有些抖抖的:“事情大条了!”
    “咦?”
    “孟达……孟达他谋反了!”
    “谋反的话,派兵去讨啊。”
    诸葛亮轻咳一声:“孟达是魏国新城郡太守……”
    赵云眨巴着眼睛,一时半刻没消化过来。诸葛亮的脸色看起来很糟糕,有种风雨飘摇江山社稷岌岌可危的凝重。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曹丕的丞相。

    “我一再告诫孟达,行事周密小心,不可轻易托人。况且司马懿已官复原职,若闻他举事,必先至矣。务须万全提备,万勿视为等闲。可是他……哎!”
    赵云听着,却慢慢地抬起头,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这个名字好象在哪听过……”
    “子龙,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以司马懿的性格,怎么可能还耗时一个多月去向曹丕禀报之后再出兵讨伐?孟达危矣,你与我,速速发兵去救。”
    诸葛亮拉了赵云就往帐外走,赵云却反手将丞相的胳膊拽住;诸葛亮自然不及赵云的臂力,两人身形站定,诸葛丞相的目光中充满了智者的清明与豁达,慈祥地望向赵云。

    “我想起来了。”
    赵云一字一语地说完。诸葛亮后脑勺流下很大一颗汗。
    “丞相,您到底做了什么?”

    诸葛亮一蹦三尺高:“什么叫我到底做了什么?这种说法不仅丢面子,还伤感情!孟达在魏国做腻了,想跳槽换个工作环境,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是吗……”
    “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啊啊不是!我的意思是,孟达曾在先帝入川之际,曾立下大功;后降魏是不得已而为之。念这份旧情,加上他又有归汉之心,我等出兵相救,天经地义。”

    好曲折的风流债啊,都能追溯到先帝时代了。
    孟达、诸葛亮、刘备、关羽、曹操……不能再往下牵扯了,再追溯下去那就不是立体几何的问题了。那直接是个地球仪,经度纬度密密麻麻。
    爹,娘,早知道大人物们的世界这么复杂,我就不出来当兵了……

    “子龙,你还好吧?”
    赵云的脸色千变万化,把诸葛亮吓得不轻。赵云摇摇头,等他平静下来,脸色和口气的安详简直已入臻化之境,并且随时可以白日飞升。
    “没事。丞相,救援一事,我去便可以了。既然对方是司马懿出面,您去不方便。”
    “为什么?正因为对方是司马懿,所以我更加要去,不然还以为我怕了他……哎,子龙你别这么看着我|||好吧好吧,你去就你去。不过你一人去,我不放心啊!这样吧,带孟起一起去。他从西川回京面圣,还没走呢,正闲着无事;何况他麾下乃西凉铁骑,日行千里,救场正好。”

    这回轮到赵云黑线了:“为什么是马超?和魏延将军一起去不是很好吗?”
    “这个,你是不知道孟达的个性。”诸葛亮口气悻悻的,“以他的唯美主义精神,如果知道救自己的人是魏延,被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再死一次。”

    ——

    马超至从投了刘备,第一次有机会和赵云一起公费旅游,高兴得午饭都少吃了三碗。赵云收拾妥当,骑上马领着亲兵出来,就看见马超在练兵场上对麾下兵士发表演讲。这本来是他的一个惯例,战役无论大小,事前必然先激励士气。

    “……感谢CCTV、MTV、Channel-V、感谢陛下、丞相、魏延将军、 孟达、司马懿,感谢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其次我要感谢蜀国所有的士兵,正是因为有了你们的鼓励和支持,我才能得到这个机会。谢谢大家,感谢一路以来支持我、关心我的朋友们,我会更加努力的!”

    赵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倒提着银枪走上前去,一把救住了马超的后领子就往场下拖。
    “救人如救火。全军开拔!”

    新城不大,但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连接荆州,同时也是川中的一个门户。孟达初领新城太守时面对险峻的边塞发出的感慨:“刘封、申耽,据金城千里而失之乎!”。但实际上,他在这里也不过是同样下场。这世间有太多东西看起来牢不可破但其实不堪一击,这一点,正如同爱的本质。
    赵云和马超赶到新城后为时已晚,前面探子回报,城上赫然飘着司马的大旗;再看城的周围,几乎没什么抵抗的痕迹,司马懿的手段可见一斑。
    从甄姬到郭后,从刘备到孟达,从诸葛亮到司马懿,就仿佛一切战乱与灾难的起源,都是源于一场不顾一切的爱恋!

    虽然新城已在司马懿的控制下,但孟达生死如何尚不分明。因为司马懿紧闭城门,严禁百姓士兵自由出入,赵云他们想打听点消息都没办法。如果孟达还没死,那么司马懿必然会将他押解回洛阳听候发落,如此以来,还有机会。
    考虑再三,赵云决定等晚上潜入城中一探。因为他们接近新城的踪迹还未曝露,城中并无高度警备。赵云将军队隐蔽起来,叫马超看着军队,又吩咐其弟马岱盯好马超。
    马超听后不干,要求同去。
    “不用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人多反而容易出乱。”赵云没什么好口气。
    哪知道马超的口气也不怎么好:“你去过新城?独身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又不可能逢人就打听方向,你不会迷路?”
    “……”

    人的确不能太完美,太完美容易早死。赵云高寿,与这个郁闷的缺陷是有很大关系的。

    ——

    赵云做这档事轻车熟驾,翻墙爬瓦的动作无比流畅。家中世代公侯的马将军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当年的魏文帝。
    “好身手。”马超压低了声音凑过去,“子龙,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以前是做哪行的?”
    赵云望天。当年他在牛头山的强盗窝里实习过几个月,这几个月的经历让他的后半生受益无穷。而马超的这个问题,曹丕也问过,但出于一种微妙的心理,赵云不怎么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曾经当过不良少年……

    城中宵禁,等两人摸进城后那是一片黑灯瞎火。找不着路人可以打听情况,他们只好想办法潜入太守府。若孟达没死,必然被关在此处。
    “地方太大了,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又太明显。我们分头行动,先找地牢,或是看哪处有重兵把守的。”
    “你不会迷路吗?”

    有时候,赵云真恨马超!
    “迷路也没关系,我会到屋顶上找刚才我们经过的那棵大榕树。半个时辰后,我们就在那树下会合。”
    “好吧,你自己小心。”

    两人说好,便分了手。马超在花园里,借着假山花木掩身一直向北去。淡云缭绕,月色昏朦,园中嘉木成行,柔条毵毵;府内数十处楼台亭谢,参差错落,掩映其间,形胜天然,可见孟达的确是风雅之辈。马超纵然对此一窍不通,却也觉得这园子设计得颇具匠心,很有点曲径通幽的意味……正所谓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实在是很适合约会的地方。

    马超并不知道,还有人和他抱着同样的想法。
    那双手从后面伸出来,搂住了他的脖子。
    “赵云。”
    马超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手搭上了腰间的佩剑。若只是遇见府中守卫,他根本不会如此惊慌;可是哪个守卫会在半夜三更这样吓人的。
    剑身才抽出来一半,那双手就缩回去了。
    “……认错人了。”

    这个时候,赵云还在原地没走出多远,不是他没走,而是他在这迷宫似的园子里窜来钻去总觉得自己在原地打转。他很郁闷,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文人都喜欢把后院搞得这么复杂,象他家,院子一马平川,比练兵场还开阔。诸葛亮以前看不过眼,从自家花园的植物里选了几株好的移过去,结果没几天就被赵云的马啃平了。再后来,丞相家的院子里若是长了杂草,便直接向赵云借马了。

    这些都是题外话,比如赵云的马从不吃杂草于是单把丞相家的芍药全给嚼了之类的。赵云在急得团团转之际听到不远处有动静,又隐约觉得有熟悉的人声。有了声源作方向,赵云就总算能找到目标了。他小心翼翼地拨开花丛,果然看见了马超的身影;又看见他身后还有一人,只以为是他遇上了麻烦,不假思索地奔了过去。

    ——

    有人说,相逢是一场盛大的……劫难。

    位高权重的两人,立场敌对的两人;生死的惨烈与家国的利益,爱恨的纠葛与理念的相悖。雄才伟略的君主,忠勇无双的将军。暧昧情感,止于传说;江山美人,无足轻重。太阳月亮下都没什么新鲜事,任其发展,到最后也不过是一俗到掉渣的王道设定。
    所以,赵云和曹丕的脸色,才会如此的、如此的经典。

    曹丕。赵云此刻的想法简单得无比壮烈,要命,是曹丕。
    而曹丕方面,自然是很高兴见到赵云的。月色涟涟,花香暗动,今夕何夕,遇此良人……曹丕在作诗却想不出句子的苦吟之际,都会记起赵云。他觉得如果这个时候赵云在自己面前,自己一定会文思如涌下笔如神。但实际上他错了,再伟大的文人在这个时候,并非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感慨,而是统统都蠢得一片茫然。

    如果说赵云和曹丕这时候还有什么默契可言的话,那就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将马超遗忘了。
    马孟起在两人间来回看,真是隔了一个眼神就隔了一个世界。曹丕的脸上充满了重获新生般的愉悦,而赵云,即使谈不上痛不欲生,那也是劫后余生的档次了。

    “子龙,是朋友吗?”
    马超没忘记这人叫了一声赵云。赵子龙为马将军这样的问法浑身打了个寒战,半天憋不出声音来。曹丕感动完后倒是一派落落大方。
    “在下曹丕,幸会。”
    说实在话,听见曹丕这么自我介绍,赵云又打了个哆嗦。
    “在下马超。”
    “原来如此,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哪里哪里!”
    马超用胳膊撞了撞身边的赵云,声音压低:“子龙,原来你在这里有朋友接应,居然都不事先告诉我!不过,你这朋友的名字我好象在哪听过。怪事,特别耳熟。”
    “|||||”

    算了,赵云想,在马超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把他先弄走吧。他抬眼看曹丕,那男人微微含笑,气度潇洒,眼角眉梢写满了不知死活。他居然在新城,这么说来他和司马懿是知道丞相会发兵来救孟达了。
    甚至还知道诸葛亮会派谁来。
    赵云不禁感到一丝丝悲哀,他想这次回去后就向上面递交申请,去守西川得了。至于马超,当然留在成都。

    赵云拽了马超就走,口中说已经知道孟达下落,此地不宜久留。马超还不忘回头和曹丕道别,赵云实在无言,只想这到底是自己是哪辈子造的孽?
    “哎,赵云……”
    听见曹丕叫自己,赵云断然回过了头。眉目绷在薄霜里,看不出心情好坏;月光真皎洁得如水一般,却养不了鱼。
    “我呆会再来找你。”
    “吓?!”

    =待续=

  • 鹄欲南游,雌不能随。
    我欲躬衔汝,口噤不能开。
    我欲负之,毛衣摧颓。
    五里一顾,六里徘徊。

    ——曹丕《临高台》

    水至清

    有关赵云,历来有个极经典的说法:冲锋时,赵云会在最前面,你只用掠阵就好;撤退时,赵云会断后,你只管先走就好;被包围时,赵云会来救你,你只用把命留着就好;论功行赏时,赵云会分你一半,而你只用站在他身边就好。
    寥寥数语,赵云全能无敌、宜家宜室的高大全形象就跃然纸上。一般而言,人太能干到最后都不免有盖主震夫之嫌。但赵云不会,他的能干永远都是那么朴素,叫刘备放心,让曹丕开心。

    曹丕是很喜欢赵云的。喜欢到最后竟向他提出一个几乎荒谬的要求:如果他日后有了女儿,请嫁到魏国来。若能与之朝夕相处,可慰平生。
    赵云是很……不喜欢曹丕的。不喜欢到最后诸葛亮替他做媒,问他理想中的女性是什么样的时候,赵云的回答居然是:生不出女儿的。

    诸葛亮听后沉默了半晌,语重心长地对赵云说:“你还是打一辈子光棍吧。”

    ——

    赵云应召去宫里见已贵为皇后的星彩。张皇后本来素静的一张俏脸都紧绷出几分杀气,太恶心了!她愤愤不平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俗气的名字!
    阿斗娶到了心目中的女神,手舞足蹈春风得意。这本是美事一桩,可是新婚之夜,刘禅百般宠爱地告诉星彩,他为她取了个新的名字——皇帝为后妃赐名以示荣宠,本无可厚非。问题是后主取的那个名字,实在是纠结了些……

    如意。也就是如愿以偿的意思。
    若是换了其它女子,必然感激零涕,三呼万岁!可对象又偏偏是张星彩。夫妻生长环境的巨大差异,彼此审美观的南轮北辙,是造成这个灾难的主要因素。无论读多少遍,这个名字在星彩心目中都是恶俗到人神共愤的。
    我爹都比他有文化!皇后如是说。(星彩是张飞的女儿)

    赵云听星彩大吐苦水,埋头把宫内无限免费供应的茶水一杯接一杯地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人生到世上来就是为了遭罪。其实在赵云心中,“如意”这个名字又能坏到哪里去呢?比起“云云”这种飞出了太阳系的品位,那个名字实在是正常到无瑕可指。

    最后星彩说得唇齿发麻,而赵云则喝水喝到口舌浮肿,两人闷闷不乐各自满怀心事地道了别。赵云牵了马出宫,蜀中少雪,春天来得早,人们的身上都还带着正月里未尽的喜气,而宫中的梨花却开得特别冷。锦帘轻卷,珠屏敛光,他看着那些白花,正直地觉得它们的确都不及曹丕宫中的那株开得好。

    做完心理辅导的赵云一跨进家门,就觉得家人面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大家目光闪闪烁烁。到了中堂,便有衣貌岸然的信使久候多时了。一看见他和他手上捧着的信匣,赵云只觉得晴天霹雳春雷滚滚,脸一下拉得比他的马还长。
    “我好象告诉过他,如果这个月内他要是再敢写信……”
    “将、将军息怒。”来者被赵云的脸色吓得一个哆嗦,“其实,在下是奉了甄夫人的命令,特送此信于将军。”
    赵云一怔,信居然是甄姬写来的?

    使者干咳一声,眼神在四周扫过,但请赵云摈退左右。赵云不解其义,但还是照做了。家人们一下去,信者就扑通一下跪在了赵云面前,口中直呼救命!
    “这是做什么?”赵云连忙去扶,“有话好好说便是了。”
    “将军千万要救我家夫人性命啊——”使者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状况甚是惨烈。赵云实在是被搞得糊涂,只好问他甄姬夫人出了什么事。
    “郭妃与夫人争宠,郭妃心如蛇蝎,竟以奸计陷害夫人!陛下听信郭妃谗言,对夫人日渐疏离;如今郭妃已被册立为皇后,几番都欲加害夫人。而陛下在其挑拨之下,更是对夫人……将军!现在能救夫人者,惟有将军一人啊!”

    “我……你……”
    赵云在这种号哭之下,脑细胞都结成了化石。曹丕和他的老婆们吵架关自己什么事啊?星彩也是,甄姬也是……自己这儿又不是妇联!
    “将军!”使者直扑倒在地,泪如雨下:“将军就算是看在袁公的情分上,也一定要救我家夫人性命啊!郭妃心狠手辣,文帝喜怒无常,若将军真是见死不救,夫人这次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可是……我……到底……能……做什么……啊?”
    这是一句大实话。
    “是帮助夫人逃走呢,还是去揍曹丕一顿?说实在话,前者的难度比较高。”

    来者只是哭,头都磕出血来了,口口声声若夫人活不成自己今天也只好死在这里了。赵云的缺点仍是且永远是心太软,他叹气,伸出手来。
    “把信给我看看。”

    ——

    北方的气候与南方是很不相同的,这个季节,北方仍旧是春寒料峭,地上也还有些残雪未净。但池塘已破冰,树梢枝头悄悄发出的新芽和那“遥看近却无”的茵茵草色,无不让人感觉到春天的脚步已经近了。
    精美的楠竹亭,镶嵌五色珠玉螺钿,烫蜡见光;浅朱色的纱交错飘拂,亭中的金兽香鼎云雾傍生,离离蔚蔚间,近处的假石花树,远处的楼台亭榭,都缥缥缈缈绚丽如梦起来。这本是伤春悲秋无病呻吟的好景致,曹丕在亭子里手里拿着块白帛瞪着看,脸上的肌肉东抽西搐光怪陆离,和感伤这种东西半点不搭边。过了好半天终于应景地大叹一口气,但听起来更象是打饱嗝。

    他向后一倒,手里的白帛往脸上一盖,布料上赵云斗大的字扑面而来——
    曹贼,你敢动夫人一根头发试试!

    赵云第一次主动给自己写信,曹丕拆开信囊时手抖得厉害,估计当年拆他老爸的遗诏时都没这么紧张过。赵云会在信里写什么,从最坏的到最好的情况曹丕都在电光石火间一一想到了。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或者说人的想象力毕竟有限……看看这个,曹丕一把抓下脸上的绢帛叠齐整了揣进怀里,不管信的内容是什么,它的历史意义仍是深刻和积极向上的。

    延颈鼓翼,悲鸣相求。眷然顾之,使我心愁。
    其实这两句缠绵悱恻的诗歌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一句:我的春天在哪里?
    “去给朕把甄姬叫来!”

    ——

    甄大美人踩着三七步站在身为国君的丈夫面前,一双美目直接长到了头顶,拽得二五八万,怎么看也不是命在旦夕的类型。
    当时亭外正飘起小雨,春雨如丝含烟散缬,而文采千古风流的魏文帝,就着那雨水倒了碗凉茶,尽量以甄妃听得懂的文雅辞藻,行云流水般说教开了。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朕虽不才,尚惜此羽毛;而卿竟将家事丑化之后再大肆抖出!君臣之礼,轻薄太甚;夫妻之情,沦灭已极……”
    “我跟了你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陛下最后却立他人为后,到底是谁薄情寡义罔顾夫妻情分?”
    曹丕听后把手中碗盏重重往桌上一砸。没错,世上就是有甄姬这样的美女,天生就有让男人失控的本事。

    “丫的当初是谁和郭妃约定好了猜拳猜赢的当皇后?!明明是你技不如人,现在却迁怒无辜!你少拿赵云来吓唬我,他也不是皇后,作不了你的主!”
    听到这里,已经可以肯定曹丕陛下的思路有点儿混淆不清了。
    甄姬听了,再倔强的眼睛现在也红了,嘴唇抿得娇艳欲滴银牙欲碎。宫袖甩开一段曼妙凄婉的弧,她泪奔而去的背影也是如诗如画的。
    曹丕在后面看着,嘴角一阵乱抽。想起先贤的话,觉得都是鬼扯——小人算什么?女人比他们难养一万倍!

    曹丕被甄姬和郭后的勾心斗角弄得心烦意乱。甄姬口才一般,每每口角之争占不到上风便直接手下见真招,内宫之中,屡屡上演全武行;而昔日的郭贵人,虽然不通武艺,然而那性格的强悍实为世间少见。她曾因曹丕一句戏言,就将自己好好的名字“郭宣”改为“郭女王”而流芳千古。曹丕想了许久,觉得惟有当年刘玄德赞赵云的那句可为比拟:一身都是胆。
    碰上这种情况,那两个女子就算是天仙化人,曹丕也要倒上十天半个月的胃口了。于是,这些天,他就越发殷勤地往新宠的薛夫人那里跑。

    大约整个汉朝的艳文逸史加起来,都不及当代曹丕后宫中的精彩纷呈。那里简直包罗万象传说纷纷,真乃神、鬼、妖、仙齐居之地!薛灵云家贫,以纺纱缝衣为生,后被人买下献给了曹丕。传闻她在离家前,泣别父母,以玉唾壶盛泪,泪水落在壶中成了红色。还未到京师,壶中的泪已凝如血色。后世人都谓此女善啼,其目甚美。
    据说曹丕迎接她入宫的仪式盛大华美几乎象个神话:路边烧云母石叶香,路上行青色骈蹄牛;道路两侧膏烛点了数十里长,每隔一里铸一五尺高铜表,以标志里数。宝马奔驰动用了十几辆,魏文帝乘玉辇于宫门外亲迎。

    如此大动干戈后,见到了薛灵云的皇帝对她以及她的名字非常满意。又为其赐名“夜来”,后世人也有称她为薛夜来的。夜来就是夜间入梦之人,这个名字嚼在嘴中只觉得是心心念念,不知道几番销魂……

    但是曹丕到了薛夫人的宫外,却只见房间内一片黑灯瞎火,纳闷地往天上一看,月亮还没过树梢呢,哪有这么早睡的?
    他伸手推门,那门是虚掩着的。曹丕在门口借着惨淡的月光看了半天,里面黑漆漆的一点动静也没有。他抬脚迈进门去,才走了两步,就被一凳子绊住脚,摔得十分隆重。
    “陛下!怎么是您?”
    夫人的声音和脚步由远而近,曹丕摔得实在郁闷:“爱妃,你没睡为什么不点灯……不必为朕省这点油钱吧?”

    “哎呀,您要来也不提前预约一声。看我这里乱的……”
    在黑暗中行动自如的薛夫人把丈夫扶起来,曹丕一瘸一拐地摸到了坐榻,刚要坐下去,夫人一声惊呼,吓得曹丕又弹起来了。
    “小心!上面有针!”
    曹丕就挺在那里不敢妄动了。薛夫人手脚乱地去点灯,又把地上榻上那些裁布的剪子、绣花的绷子、针盒线盒全拢在怀里,一股脑丢到了后面,总算给皇帝腾出了块落脚的地方。

    这么一折腾,曹丕都有些不知所措了,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来这里干什么的。简直就象贸然打扰的访客,害得主人一阵乱忙,情形十分尴尬。可是薛灵云倒不以为然,曹丕坐在上首,她在旁边陪着,手里穿针引线的活计丝毫也不停。
    “云云……”就凭这名字,薛灵云也该宠极一时了:“难道刚才你一直在缝衣服吗?”
    “是啊。”
    “不点灯?”说不吃惊那是假的。
    薛夫人笑得有几分羞涩:“以前家里穷,点不起;但活又不等人……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曹丕张了张嘴巴,却没说出话来。他盯着薛灵云看——灯下观美人,本该是个相当高的境界。那人一双美目,转眄流精,滟滟不可方物。如果她在这幽暗的灯光下对着皇帝暗送秋波,真可叫人神魂颠倒。
    但她没有,她只是用那双眼睛,全神贯注地在……缝衣服。

    据历史记载,曹丕是个在安徽种甘蔗都能种出多愁善感种出诗辞歌赋的男人。可是如今,对着这么一个百年难遇的大美女,却只觉得十分茫然。或者说出现了一阵阵空白。
    水至清,则无鱼。
    物极必反。他突然想到赵云其实就这么一个人,因为太容易一眼看穿了,反倒完全弄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终于明白你哪里和他象了……”
    “恩?”
    曹丕老半天后才带着几多郁闷地开口。薛夫人把丝线扯直了放在唇边咬断,眼神纯纯地望过来,真的犹如仙子般天真无邪。
    “就是那种似是而非的穷酸气=  =”

    =待续=

  • 荆棘海

    第七卷

    *Tell him to reap it in a sickle of leather
    Parsley sage rosemary and thyme
    And gather it all in a bunch of heather
    Then he’ll be a true love of mine

    我的心里只剩下两个字的发音。
    想起自己的眼中始终有你微笑的刻痕。是什么让你微笑?竟使我甘愿在身后成为你倒影的黑白。
    初秋的日光从东照到西,它温暖的手抚平风起云涌的魂魄;表盘上精细的银色指针倒映在瞳孔中,干冷的北方,大片的森林在苍茫的天空下挣扎着枝节。鲜明的震荡波划破大气,金属撞击与炸裂的交响乐,闪耀着死亡阴霾的绚丽火光……这一切仿佛远在天边,可是坐在这里,却能实在地感受到那一阵阵沉闷的余波,它们摇撼着脚下的大地。

    还有八分钟。
    少年抱着单膝坐在废弃的油箱上,略显凌乱的发丝从深色的外套里疲惫地翻出来,嘴唇被苜蓿的涩香烘干。
    已经全副武装的士兵们抱着枪,三五成群地坐在他的对面。他们拿着茶杯,抽着烟,小声地议论,目光闪烁。
    爱德华并不是他们的上级,也不是他们的战友。或许他们听说过他的名字,但除此之外,他们和他什么都算不上。爱德华只是……兵器而已。他们接到的命令是负责掩护他。
    彼此保持森冷的距离。

    “给您。”
    爱德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被递过来的热茶。性格乐观的下士很年轻,在他的年轻面前,爱德华在这里更象是个不合时宜的孩子。
    “……谢谢。”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们才对。”
    “……”

    有国家炼金术师参与的战役,士兵们的斗志都会高昂起来——胜利是上面的人更为关注的问题,对于普通的士兵们来说,炼金术师的参战意味着他们的生还率会大大的提高。
    爱德华·艾尔利克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就仿佛是所有无法拒绝也不能接受的命运那样,年仅十五岁的爱德华,同样也很难为这样的说法感到快乐或是悲伤。
    炼金术是使人“幸福”的魔法。从来都是。

    ——

    “你的脸色不大好。”

    赫可艾中校收走了上司桌上的一叠文件,临去前和刚进来的爱德华打了个招呼,然后给他们带上门。
    玛斯坦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身体往后靠去。站在办公桌前的爱德华置若罔闻地扬起视线。
    “我没事。麻烦您直接进入正题。”
    “……你看医生了吗?”
    爱德的脸一下拉得老长:“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他真的转身就走,刚伸出胳膊想去拉开门锁,男人的手借助身高的优势从头顶上出现,按在门上。

    爱德华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玛斯坦的左手捉住了他的腰,用牙齿扯下右手的手套,撩开金色的刘海,皮肤直接抚摩在他发烫的额头上。
    “干什么?”
    “你在发烧啊。”
    这是肯定句式。因为生理的不适,爱德华异常暴躁地拨开他的手。可是下一秒男人的手又缠上来了,按在他的肩膀上。
    异常冷静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是因为前天的事情?”
    “真的没什么……”爱德尽可能地按捺住脾气,也是因为生病而气力不济:“过两天就好了。”

    每次过后都会出现低烧的现象,这些男人并不知道。虽然有点不太舒服,但通常一两天后就自行恢复了。不过这次好象有点不一样……大约还是太久没做的缘故了。
    站得太久后觉得眼前的事物都有点摇摇晃晃了,他皱紧眉心,垂下眼帘,努力地聚集精神。虽然摸着他额头的人说在发烫,而事实上爱德觉得身体里并不是单纯的热而已。好象有什么东西强行从体内被抽空般隐隐恶心,五脏六腑里阴冷与烘热交替着,糅合着,翻江倒海……他真想躺下来!

    “你这个样子什么都做不了。”
    对于男人这样的说辞,爱德华实在听得很不耐烦。他的头无意识地靠在门上,身后玛斯坦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的身体往后一带,失去支撑点的爱德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缭乱,疲软的下肢使得他差点向前栽倒下去!
    玛斯坦拽住他手臂的力量恰到好处地拉扯住爱德的身体,使他不至于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玛斯坦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有一瞬间爱德华的双眼间连焦距都聚集不起来,金色的瞳孔好象是玻璃珠般的装饰品。
    片刻的失神后,爱德发现自己被男人抱起来了。他的双手从正面搂住了自己的腰,一度被举过了对方的头顶。

    那个孩子抱在怀里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玛斯坦把爱德华放在了会客的长沙发上,正面与之相对。爱德瞪大金色的眼睛,一时半刻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再自然不过地把手伸向他的皮带搭扣,碰碰磕磕的声音。爱德华的双手紧张地抓住对方的腕子,却不怎么使得上劲。
    “没事,让我看看。”
    眼神和语气都是种诱哄般的温柔。爱德却只是拼命地表示抗拒。玛斯坦并不为所动,他继续解开对方的衣物,爱德这个时候的推拒和反抗对他而言简直就象是儿戏。

    “不、不要!”
    “好啦好啦,又不是要把你怎么样……”
    暗自不满地嘀咕,钢的反应在玛斯坦看来未免大惊小怪。他拨开对方胡乱推搡的手,把他的长裤一直扯到了膝盖以下,然后从脚腕处继续往下面拉。
    爱德华苍白的脸在瞬间涨得通红。

    ——

    由于特殊原因不肯去看医生玛斯坦表示理解,但是那孩子也未免太不会照顾自己了。他已经十九岁了,不是九岁!
    “你连消炎药都不会买来吃吗?”

    爱德紧抱着光裸的下体,缩在沙发角落里,裤子和鞋横七竖八地丢在地上。办公告一段落后,玛斯坦习惯性地拉起厚重的窗帘,金色的光线如同某种珍贵迷幻的物质,从边缘部分透析进来。幽暗的室内流窜着阴冷的空气,与淡淡的薄荷香;少年的面色是种不自然的红,因挣扎而凌乱的发丝落在金属的左膝上,他无精打采地别开脸,在肚子里咬牙切齿。
    玛斯坦靠在办公桌前抱着胳膊看他,他眉宇间的精疲力竭与忿忿的表情,金发似流泉般蜿蜒在纤细的肩颈处,眸子里却始终聚不起神采来。那好象是一种被征服过的美,带着少年与男人之间暧昧的回红色彩,畸态的血色下是一种凄冷。

    他把仿佛屈辱的身体隐藏在空间的最深处,却让人感觉有妖娆的花在那里暗自绽放。
    玛斯坦挺直了背,迈开步伐朝沙发上的爱德华走过去,想把地上的衣服帮他捡起来。
    “你别过来!”
    那种好象神经质似的嗓音。男人停了下来,在离他一步只遥的地方沉下脸。
    “你到底在不满些什么?”他挑起眉,声调也随之暗嘲热讽地扬高:“我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吗?比那天晚上还要过分?”

    爱德低下头,浑身仍然保持着警戒的状态。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那与做*不一样。或者在他的理念中,男人和他实体上的亲密程度只会也只能维持在“性”的层面。稍微少一点与多一点同样使他惊恐。就象刚才,身体的隐私仿佛被强行展开在陌生人的眼里,那种屈辱和恐惧是人性的本能。
    玛斯坦的手指揉进他的金发里,把少年的脸抬起来。靠得那么近,他正对上他的眼睛,机械的左眼淹没在阴影中,而右边的瞳孔中,仿佛有无数焦羽覆盖,黑色的,平静的,秘密的蛰伏着。

    过了半晌爱德才意识到该推开他。
    “别碰我。”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新鲜……”爱德华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笑得如此懒洋洋的舒服;黑色的头发与黑色的眼睛,在幽暗的世界里那薄荷色的冷香仿佛是他的骨,“该怎么说呢,好象不对你做点什么,就实在对不住你这么逼真的表现。”
    少年的瞳孔因这样的话在瞬间紧缩。
    “不……”
    “你好象是第一次在这种事情上对我说不。”他的手指在烫热的耳垂上缓缓抚摩。男人不经意地想起刚才给他上药时他过激的反应,因为羞辱而泛红的眼睛与苍白的指节。
    “因此现在我觉得,偶尔强迫你也是件不错的事。”

    ——
     
    上司的嘴唇埋进发间,他吻着他的脖子,手指从单薄的衣物下面撩起,按在他滚烫的脊背上。就仿佛绵长的花枝在感觉迟钝的身体上蔓延,那么美丽,却也掩盖不了低头抬头间彼此对彼此深入骨髓的摧残。
    爱德的呼吸急促而炽烈,那并不是因为动情。他的嘴唇干涩,而脑袋都热得发晕,眼前的景物象万花筒似的天旋地转;他想抵抗,可是真的没有比在这种时候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更加难受的事了。他不规则的呼吸频率那么浊重,就好象深深浅浅的喟叹,他苍白的表情里并没有愤怒,更似一种悲苦。大概在生病的时候,人的心力都同样脆弱。
    男人的手劲扶持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倒在沙发上。爱德华甚至承认这样躺下来的一瞬间舒服了许多。
    “别这样……”他把头偏到一边,用痛苦般的声息虚弱地吐气:“我不喜欢。”
    玛斯坦的嘴唇挨到了他腰线,慢慢地向上,若有若无地吻着少年柔嫩的乳 首。
    “你在说什么。”他头也不抬地回答:“从一开始,我就不是为了让你喜欢才和你做这种事的。”
    “……”
    爱德烧得一塌糊涂的脑神经已经无法正常地去判断他这句话的含义。他的身体因为陌生的碰触而微微发抖,空气中有种甜腥的味道,那是一种不需要描绘就浑然天成的,属于*的味道。
    爱德闭上眼睛的动作有些自暴自弃。彻骨的寒冷,浅薄的温柔,暧昧远过,亲昵不及……冷寂的秋,然而在空气里静静焚烧的,却是他与他比夏日蔓草还要茂盛的欲想和哀愁。
    感觉脚踝被握住然后蛮横地朝两侧拉开,爱德在此刻本能地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睛,他甚至还配合地将全身力量松懈了下来,只是为了让自己不用太难过。
    但事情好象并非朝着他所预计的方向发展。
    男人的嘴唇落在了他左腿上,机械甲和肉体部分衔接的那微妙的一部分。那里布满了龟裂般的伤口,对方的舌尖舔着那里,在金属与肉体缝合的边缘细细地舔。那种感觉是说不出来的怪异:那里的皮肤表层因感染而溃烂过,痊愈后在粉色的新肉上感觉是很迟钝的,但是稍微一用力又会有鲜明的刺痛。
    因为看不到对方的动作,他有些害怕……仿佛男人的舌头稍稍用力,就会弄坏那些格外柔嫩的组织。
    同时他对玛斯坦的行为感到费解,他潜意识里觉得他似乎和平时不一样,也觉得他要做的事情和平时不一样,但这只会让爱德的恐惧无端地增加——对他而言,无论模式怎么变化,*与痛苦是永远划上等号的。
    男人的牙齿在大腿内侧慢慢地咬,温软的嘴唇贴在皮肤上的触感有种说不出的情 色;他在间隙里抬起眼睛去看那个满面通红的少年,虚弱的病容有种不正常的漂亮。他低下头去,爱德的身体里散发出新鲜的药香与淡淡的血腥气,黑色的发丝覆盖在对方浅色的肢体上,一段段地绞着,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药的芳香,人的病……
    他的舌头舔在少年青涩的芽体上,嘴唇慢慢地缠绵过来,把对方的欲 望整个裹进口腔。烧得后知后觉的爱德华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还不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等他明白过来后,心里和身上泛出的异样反应很不协调:他觉得有些恶心,简直匪夷所思;可是被包裹在男人口中的部分,那种温热的饱满感,即使他病得神智不清了,也难以忽略!
    “不要……”他哑着声音喘气:“好奇怪……”
    男人舔着他的尖端,然后再度温柔地张开嘴唇含进他的实体,巧妙地用牙齿刺激他的冠状经脉。在**中,那个部分几乎是男性所有快感的源泉,爱德的双腿在最后演变成缠在男人的身上,微微发抖。
    那个孩子其实根本不明白什么是*。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在心理上,他还是处*。造成这样后果的人是自己,但今天一反常态也并非心血来潮。
    他舔着少年果实上那些浊白的黏液,它们粘在粉红色的舌头上,男人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那种猥 亵的画面爱德华即使不去看也能察觉到。他真的不明白上司到底对自己的身体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只觉得所有作为人类的羞耻心全部在光天化日下跌得粉碎!不仅是衣服被脱光了,简直连皮都被剥掉了好几层,内脏清楚可见……
    玛斯坦把那个快要哭出来的年轻人扶起来了一些,让他的身体半靠在沙发的角落里,身体卡进他的双腿间。他的肢体修长,肌理有力地绷紧,没有一丝累赘,甚至义肢的设计也很美观;肤色的鲜嫩就象初生的花芽,细细晕开淡淡的红雾,那样的瓣瓣青春。他用潮湿而模糊的视野看着男人靠过来,衣物摩擦的沙沙声,受伤的部位毫无防备地被滚烫的肉块抵住,他惊恐万状地下意识伸出手去推开他,玛斯坦捉住他的手腕,往两边拉开。
    “别紧张……”金色的瞳孔里透出哀求的神色,但男人也只是把他压得更紧而已。他在他耳边的呢喃中总有种下 流的味道:“待会我会让你求我的。”
    他侵进来的时候,爱德的脖子就象快要折断般往后仰起,上下的牙关轻微地颤抖。因为发烧,那个部分一点收缩力都没有,妖娆地洞开;男人的*器擦过那些细嫩的伤口,虚脱般的松弛和药物的润滑让伤害降低,象被针尖扎下的刺痛沿着尾椎向上爬。或许是因为生病,连痛觉都麻木了……男人用手撑开他的膝盖,缓缓地往里顶进,几乎没有任何障碍。他内部的温度很高,只有最深处的肌肉有轻微的收缩感,却在开合间把对方的**裹得更深。
    玛斯坦吻着少年的下颌,用舌头舔过精致的喉结,掌心爱抚着对方光滑的小腹和腰侧。这种契合感真是好极了,在病中的人无意识地在配合自己。那些鲜红的、层层裹裹的伤口似乎给了彼此一种另类的刺激,他小心地掌握着力道,怀中的人好象哭泣般的喘息声;想到这个孩子所有的甜美与苦孽都只在自己的一念间,男人的下腹就会温柔地绞紧,狰狞的部分顶在对方妩媚的最深处。
    “呜……”
    爱德华的牙齿终于咬合在了一起。那种热得快要渗出血般的刺痛,在混沌的感官里就象鲜红的花蕾。他觉得整个下体在对方的顶动中快要烂掉了!有时候对方会在最里面暂时停顿,然后拉起自己的腿,变 态似的往更深的地方抵进。那最微妙和饥渴的部分在这样的刺激下逐渐苏醒,像火在燃烧;有时候男人碰到了那里,但又会很快离开,极其迅速,是旋转的烟花。他的神经痉挛般地纠结在一起,湿腻腻的媚 色,下意识地缠紧了体内多出的部分。
    “似乎顶到好地方了……?”
    那些恶毒又细碎的耳语。喘息幻变成淫 乱的音符流转,玛斯坦咬住他胸前充血的柔嫩;少年的心跳得厉害,真想抱小兔子一样把那么可爱的心抱在怀里。手指粗暴地捉住他的脚腕,把他身体张开的角度固定在那个瞬间,完整的贯穿与抽送。
    “你喜欢左边,还是右边?”
    爱德拼命地、胡乱地摇头。男人按住他的肩膀逼问他,他面色绯红的发出艰难的呻吟。他从来没有想象过**会变成这副样子,那种涨痛的异物感在身体内部发酵成甜美的麴。男人的分身粗暴地顶撞在他梦寐以求的部分上,让人酥痒难耐的快感在周身沸腾的血液里翻滚,他张开干涸的嘴唇,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大佐……啊……”
    玛斯坦听见他这样叫他,就好似一个古老的咒语;少年桃色的嘴唇,是一种妖孽,挑起他强烈的**,洞穿彼此遥远的前生。他咬着身下人滚烫的肌肤,强悍的侵入力,如蔓一样盘绕着他的每一根骨头,贪婪地吮吸着他鲜美的骨髓。仿佛人生一世只为了这一场金风玉露的交溶,男人充满感情的拥抱更象是花开茶靡的诅咒。
    就好象是,明天那个人会死去般的热烈。充满了怜惜与眷恋,只因他即将不再!
    男人的呼吸明显地沉重了,带着湿气的黑发拂在少年的脸上。那个身体的热度几乎能烧融灵魂,他慢慢地抽出来,完全无法闭合的创口,男人的**混淆着血丝在腿间蜿蜒……爱德华的视线穿过上司的身体,透明地泪水大颗大颗地从金色的视网膜上剥落。
    那并不是屈辱或恐惧的眼泪,那更象是一种惶恐。玛斯坦温情脉脉地吻他的脸颊。
    “做得很好。”
    赞赏的口吻让爱德的意识都迷离起来。抱住自己的这个人,知道自己所有秘密的这个人,一切恍若梦幻,足以让人用一生的时间去回忆。
    突然发现原来所有的昨日,都是一种必不可少的安排。
    都只为了能在此刻,让你温柔地拥我入怀。
     
    ——

    “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玛斯坦坐在沙发边端着咖啡杯,用讨论“这家的通心粉很好吃吧”的口气问沙发上昏昏沉沉的爱德华。
    爱德的身上盖着上司的军服外套,听见他说话,勉强地撑开眼皮,看着他的目光也是浮浮荡荡的。
    “……和以前,不大一样。”

    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玛斯坦背对着他,不冷不热地笑了一下。
    “你哭得就象关不住的水龙头。看来还是以前的方式比较好,起码不会让你吓成这种样子。”
    爱德的嘴唇蠕动了几下,玛斯坦没听清楚,扭头去看他。
    “……我比较喜欢……现在这样……”
    金色的长发以华丽的姿态铺散在深色的皮革上,掩映着少年苍茫的瞳孔,湿漉漉的眼睛,好似上一度的浮生。男人不动声色地望着他,空气中也不可避免地浮动着些微奇妙的张力。

    “是吗?”
    他缓缓地吐出两个字,轻笑着把脸转过去了,不再有更多的解释。
    “栽培”了五年的孩子,还不错的通心粉。
    玛斯坦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直走到座地窗前,把迤俪在地的厚重窗帘拨开一条缝隙。
    外面的天色已然黄昏,天边散霞成绮,压得很低。一切因素都是悦目的、光色生动的,明媚得毫无杂质,但却也处处暗含着颓亡的迹象。生命在这逢魔的夕照时刻,恰恰显得格外矛盾脆弱,不堪时间消磨。
    他看着,并着些置身事外的骄傲。爱德华的脸有些艰难地随着他的移动转过来,蓝色的身影铭刻在视野中。他从来猜不懂玛斯坦在想什么,不过如果懂了,似乎很多事情就没有意义了……

    “我去医务室给你拿点药,你不要乱动。”放下窗帘后,玛斯坦如此吩咐。
    “你得快点好起来。”他淡淡地这么说,双手撑在沙发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爱德华,“否则计划就很难跟上事态的变化了。”
    “我要带你,去北方。”


    *歌词翻译:

    告诉他用镰刀收割
    欧芹、鼠尾草、迷迭香和百里香
    为我捆一束石楠
    然后他将会是我的真爱